1、第一章 落英缤纷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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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英缤纷处桃源未可知
陶公所思处却为我蹰踟
一场春雨过后，园中繁盛的桃花颇显清丽，满地飘零的也尽是小小的花瓣，衬着碧绿的青草格外赏心悦目。
秦勉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胡乱打着散漫的节拍，眼神一会儿飘忽在窗外景致中，一会儿又飘回到身前这坐的端正之人，静静地发着呆，夫子说的之乎者也一概抛之脑后了。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眼前人的发丝，他微微侧身，露出极为俊挺的鼻子，眉眼如画，额发微微有些遮眼，但墨般的眸子沉静如湖水，着实迷人。
叶枕寒。
叶枕寒。
秦勉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呐，整天就知道死读书，跟个冰块似的谁都不搭理，长得好有什么用，无趣，真是太无趣了。
望着那微皱的眉眼，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去。
转眼相处竟已五年。
十岁那年在秦勉记忆中并未迎来桃花漫天的春天。那一年似乎睁眼闭眼皆为白色，仿若飞雪漫天，府中上下都沉寂在悲凉的气氛中，他哭着跑去问父亲为何冬天迟迟不过去，秦父只摸了摸他的头，未作应答。秦勉顺着秦父的目光望向那荒芜的林园，慢慢止了哭声，曾经这片盎然的桃花林里充满着他们一家三口满满的回忆。如今母亲过世了，那这片她最爱的桃林种着又有何意义？原来秦父一夕之间砍光了这片桃林。
自从秦母过世，父子俩之间的隔隙愈来愈深，虽彼此仍以礼相待，却快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直到两年后，某日秦父从京城归来，秦勉出门去迎，却见一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冷着一张脸站在父亲旁边，秦父笑着告之这是故人之子，与秦勉同岁，日后将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让秦勉好生照顾，他走向秦勉，嘴角扬起一抹僵硬的笑容，道：“我叫叶枕寒，你呢？”即使眼中冷意不减，那容貌仍俊俏得让秦勉移不开眼，只看呆了去，满口恩恩的结巴着，他虽站在那满园荒芜之中，那笑容好似惊起一股春风，吹散一地落叶，任沙沙声盖过了一切情绪，仿佛桃红色的花瓣落在池塘中，惊起了小片的涟漪，一切灰暗都被印染上了颜色。秦勉觉得自己快沉沦在这满园香气中了。
于是便是五年，两人虽吃住一起，然而秦勉常与狐朋狗友四处闲逛，寻花问柳，叶枕寒却总是独来独往，看书写字。秦勉不喜读书，却总爱招惹他，他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打退了他，秦勉讨不得好却从不气馁。
真是看不透啊看不透，秦勉叹息。
又是一年花开时，风里夹杂着桃花香，温暖又撩人，秦勉觉得自己心头都痒痒了。
不知哪里一只发春的猫喵喵地叫唤着，秦勉轻轻地跟着叫唤了一声，看到眼前人眉头一皱就要转过身来，他忍不住闷在臂弯里放肆地笑了起来。
叶枕寒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初春尚且料峭的正月里，就这么被个呆子看上了。
“宁青。”
“是，夫子。”
“我们既已通读诗经，不知其中哪句最得你心？”
一道修长挺俊的身影缓缓站起，左手持书，右手后置，脊背笔直得宛如笔身，一身浅绿长袍似竹般清雅。
宁青是去年进入学堂的，长相亦是极为标致，才情却不下叶枕寒，据说是宰相之子，却不知怎么会来苏州，虽说江南繁华，到底不是天子足下，施展起来多少有些制槁。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秦勉不免有些心不在焉，秦父今日进京去了，家里徒留二人，明明家里尚有下人一二，秦勉却有些心浮气躁起来，他偷眼瞧了瞧叶枕寒，他却正认真地看着宁青，沉静的眼眸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情绪，若有所思。
秦勉自然没在意，他想着那夜黑风高的深夜就已经心潮澎湃了。
“秦勉。”
“...嗯？”
不知何时已经放课了，叶枕寒正抱臂靠在门沿上，催促正发呆的秦勉。
日光从古老的青砖岩隙中穿射而来，静静地落在眼前人的脚尖处，无限缠绵，偏橘的暖阳仿佛隐隐染红了那人的颊畔，冷冷的眼神似乎也带了丝眷恋，直直地望进了秦勉的心里。
无法自拔。
“今日父亲上京去了，家里就你我二人...”秦勉迟疑着开了口。
“嗯。”叶枕寒似乎早已知晓。
“你不好奇是何事？”秦勉停下了脚步。
“伯父做事自有其道理。”叶枕寒轻轻地开了口，回头看着秦勉。
夏日的夕阳日头还是很烈，秦勉的额上有些微细汗，其实他长相并不出众，然而略微上挑的眼尾让整张脸显出些风流的意味，虽然叶枕寒更相信这是长久醉卧温柔乡所致。
这只竹马初见他时眼中流露出的眼神腼腆又热切，与他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那时候无论自己如何冷淡，他总是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黏在自己身边，看着他发呆，那眼神直白得让叶枕寒厌恶，弱冠之后秦勉开始浪荡于声色犬马，流连于各色美人之间，于他却渐渐疏远，叶枕寒有时候会不禁想莫非秦勉是看腻了他的脸才这般隔阂，于是更加觉得秦勉肤浅愚笨，更加觉得这么在乎秦勉想法的自己无可救药。
谁叫他是自己第一个朋友呢？
谁叫自己已经... ...
“走吧。”叶枕寒揉了揉秦勉的头发。
逆光下，他的表情被深深地掩埋起来，秦勉看不清更看不透。
多年以后待他学会看懂叶枕寒心内的涌潮时，他却疼的只想逃，逃离这张让他喘不过气的网。
情网。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秦勉记得宁青是这般回答的。
秦宅位于苏州城内，置地闹中取静。两人穿越重重人潮，各类小吃的香味扑鼻而来，青砖地面断裂出各类碰撞声和着鼎沸人声，秦勉不知怎的觉着今日的苏州城格外拥挤，叶枕寒虽在前头不远处，却叫人潮深深隔开了距离，终于连臧青色的衣角都瞧不见了。
秦勉喘了口气，一件物事却悠悠落到了他的脸上，睁开眼是迷迷茫茫的红色天空，他抬起头，透过未揭开的帕子，一张桃花笑靥慢慢清晰起来。
“你在等我给你掀盖头么？”银铃般的笑声隐隐从上方传到耳畔。
周边的喧嚣声依旧，却又似刹那淡了，那高高的白墙青瓦檐下，一扇小小的古色陈窗内一个姑娘正掩着嘴笑，豆蔻的指尖有着微微上翘的幅度，而如漆的眼眸却藏不住她对他肆意的打量。
真真是肤似凝脂，明眸皓齿。
柳凝玉是个妙人。
市井内盛行着这句说法，她是红绾楼的头牌，长相自不必说，那般顾盼生姿不知迷倒多少秦淮河畔的书生，亦弹得一手好琵琶，却最爱读诗评书，最妙的是她喜着男装，骑马射箭据说都极为精通。
用红颜知己来形容她最不为过。
此时她就在离秦勉不到两尺的地方，低头细细打量着他，而秦勉手执帕子，抬头静静瞧着她。
闹市喧纷间的云淡风轻。
或许未来有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和疲惫，但这样美丽的相识确是两人最美好的开始，不容一丝后悔。
“公子可愿赏脸来听首曲子？”
柳凝玉伸手将窗门打开了些，眼眸中神采潋滟，泄露了些许羞涩，当真是风华绝代。
秦勉低头似沉思，片刻后，嘴角轻扬，闭着眼用力嗅了一下帕子，抬眸看着佳人，道：“当不负卿。”
风流姿态自不必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