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夏阳焦绿枝 ...


  •   夏阳焦绿枝
      秋霜染红叶
      蝉鸣习凉风
      花落响声竭

      很多事情往往扎了堆地挤在一块儿就发生了。
      秦父病了。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确实是不错的。
      秦父一直以来都是秦勉心中的支柱,如今这一病让秦勉简直急昏了头。
      却说秦勉刚与柳凝玉定亲完不久,本应当是和和乐乐的时候,秦父也正有打算让秦勉接手一些生意,但却在某天盘查库房的时候,秦父一个踉跄就突然昏倒了。
      秦家自从搬到了苏州之后就开了一家小布庄,虽说是小本生意,但也有不少回头客,在城内有点小名气,开了两家分店,一直以来都是秦父在经营,秦父从小就希望秦勉可以好好念书,所以之前也从未让他接触过生意,致使如今的秦勉基本就是个门外汉。
      秦父第一次提起让秦勉接管生意时,秦勉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他不明白父亲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他继承布庄,甚至这么急着让他成家,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也从未设想过秦父会病倒的这一可能性,更不用提这两者之间的任何联系,在听闻夫子离开的噩耗时,他心里甚至是怀着一丝侥幸的,庆幸秦父依旧健朗,却不曾想这一天来得竟然如此快。
      他急急忙忙地将父亲背回了家,伙计请的大夫也很快赶到了,看着大夫把着秦父的脉,眉头皱地死紧,秦勉急得在房里团团转,柳凝玉在一旁看着也担心得很,便把秦勉拉到了房外,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你拉我出来做什么?”秦勉看柳凝玉关上了门,急着便要回去。
      “你冷静一下,”柳凝玉背抵着门道,“你在房里干着急也于事无补,不如留些空间给大夫好好看病。”
      秦勉叹了口气,慢慢在台阶上坐下了,将头抵在柱子上,双手无助地搅在一起。
      “没事的,一会儿我们先听听大夫怎么说,”柳凝玉也坐在了秦勉旁边,轻声道,“……相信一切都不会太晚。”
      秦勉一愣,知道柳凝玉是想起了夫子的事情,心里不免也有些难受,道:“……对不起,我们刚定完亲就让你又遭遇了这种事情,本想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的,这下子要委屈你了……”
      “你别这么说,”柳凝玉不曾想到秦勉会这么想,忙捂了他的嘴,“秦叔和你都待我这么好,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真的一点都谈不上委屈,我只盼自己能为你们多做些事情。”
      “谢谢你……”秦勉抬手轻轻抚了抚柳凝玉的鬓发,“……凝玉。”
      这是秦勉第一次直呼柳凝玉的名字,或许秦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俩人这数月间都发生了太多事情,却让他们的距离越走越近,谈不上爱情或是友情,只是彼此依靠就给予了对方许多勇气和力量。

      “吱——呀” 门开了,大夫示意秦勉进来说话。
      “大夫,我爹怎么样?”秦勉急急地问道。
      “秦先生这眩晕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之前就已经再三提醒他一定要注意休息了。”大夫皱着眉看着秦勉,似乎在责怪他作为儿子却不曾尽责。
      “……您说爹他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秦勉心中一震,不敢相信。
      “唉......”大夫似乎也没想到秦父竟然不曾与家人说起自己的病症,“数月前我曾来贵府给秦先生看过病,他脑中有郁结壅塞经络,因此视力日渐不佳,严重时便会晕厥,这病本身无法根治,只能抑制,我当时给他开了药,但是这病主要还是得靠养,这段时间恐怕他操劳过度,病情有了恶化,这才突然昏倒,你们家里人需得多关照他,若是照看的好,情况便稳定些,若是太过疲惫,病症若是再恶化下去,便很难说了。”
      此言一出,秦勉迟迟说不出话来,半晌道:“稳定些是什么意思?很难说又是何意?”
      大夫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只坐在桌边开始写药方。
      柳凝玉在门外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拿着这药方去抓药吧,我给秦先生施了针,他过会儿自会醒过来,你别太担心了,主要还是多注意休息,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秦勉浑浑噩噩地将大夫送走了,柳凝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难受,知他现在脑中混沌,便取了药方替他去抓药了。
      回到房内,秦勉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熟睡的秦父,往事历历在目,他的寡语,他的严厉,他的关心,仿佛都发生在昨日,他与他发火,怪他不懂自己,恨他强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而如今他却静静地躺着这里,什么都不与他说了。
      “……阿勉。”秦父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爹!”秦勉一下子清醒过来,抬起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勉,爹对不起你……”秦父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是很虚弱。
      “……爹,你这又是何出此言?”秦勉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明明是我一直不听话……”
      “咳,你这孩子,大男子汉哭什么......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就是怕你这样,才一直想着晚些再告诉你……”
      “......大夫肯定是将事情都与你讲了......别太担心了,大夫总是将五分说成十分......”
      “前些日子……我不让你进京,逼着你继承我那破铺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确实……有些安排我做地仓促了些,但是爹也没别的法子了......”
      秦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坐起来,秦勉赶紧在背后垫了些软枕将秦父扶着坐了起来。
      “我一直没告诉你,枕寒,枕寒那孩子是圣上的二皇子,”秦父看了看秦勉,继续道,“我没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们可以玩得舒心些,但我没想到你们......”
      秦勉心下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父。
      “你啊……和你娘一样,眼里藏不住事......”秦父叹了口气,“我那日去了京城,与圣上见了面,便是想让枕寒回宫,他总是不属于这里的,你现在也知道了,对不对?”
      秦勉的手紧紧攒着床柱,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这毛病来得太过突然,不知什么时候我就去了,最近你娘时常到我梦里来,想来这些年我到底还是亏欠你良多,她都看不下去了......”
      “爹......”
      “阿勉,爹往后不能时时伴着你了,只盼你能在自家的宅地过些衣食无忧的寻常日子便好了。”
      “枕寒那孩子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我也不能让你去,你明白吗?”

      这一年的夏天如同往年一般,在南方湿润的空气中蒸腾着丝丝酷暑,焦灼地人心疲乏。
      秦父走了,在初秋来临的那天,如同红叶落地一般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秦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请叶枕寒来,但有人送来了一只玉笛,通体碧翠,秦父生前最爱吹笛,这只有亲近的人才晓得,若是他瞧见了,必定爱不释手,秦勉想着想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仔细地将这只成色上佳的玉笛放在了秦父身畔一起下葬了。
      如同秦父所期盼的那样,秦勉在他卧床的三个月里很快接管了他的所有生意,尽管磕磕绊绊,但好在布庄的生意还是不亏不盈地维持了下来,如今他和柳凝玉两个人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倒也其乐融融。

      “林大哥,这批货麻烦你送到城南曹员外家,谢谢了。”
      秦勉是在秦父葬礼上认识林间的,林间便是来送笛子的人,林间告诉秦勉他本在京城开了一家武馆,却因经营不善关门了,这几年他一直到处给人做做跑腿送送货,这次也是替人跑腿来送东西的,秦勉见他人挺老实,话虽少但很细心,便邀他留了下来,在店里帮忙,林间也乐得找个安身的地方,于是便住进了秦勉家,白天替布庄跑腿,晚上在秦家做做帮工。林间虚长秦勉三岁,秦勉便唤他一声林大哥,林间是个江湖人,亦不太在意称呼,也就应了。
      “好。”林间应了一声,仔细清点了一下布匹数目便出门了。
      “少爷,”是秦家的管家福伯进了门,“姜昆少爷写了封信给你。”
      “哦?他这不是刚走没多久么,怎么又写信过来了。”秦勉边说边拆了信,读着读着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少爷?”福伯见秦勉笑容爽朗,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姜昆这小子,在京城恐怕又认识了一帮狐朋狗友,说是要给我介绍生意,让我带些新进的布料样式去京城一趟。”秦勉将信装回信封,笑着摇了摇头,道,“他啊,自己都管不过来了还有闲工夫操心我的事情。”
      “那少爷你要去吗?如果去的话,我就早些开始打点行李了。”福伯道。
      “……我,我再考虑一下吧,”秦勉不知想到了什么,收了笑容,半晌才又重复道,“我得再考虑一下。”

      这一天秦勉照常是忙到了太阳落山才回了家,到家的时候看见门口已经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晕染着潮湿的石板街。
      秦勉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快步走向了家门。
      待进得家中,柳凝玉正在摆饭桌。这段时日,秦勉在外做生意,她便从店里拿了些剩下的布料,在家里绣了些锦囊,一开始只是绣着打发时间,不曾想被街坊邻居瞧见了,大家喜欢的紧,便都来问她要,于是她便索性在家做起了手工营生,也算是补贴些家用。
      “阿勉,你回来啦。”柳凝玉笑着递给秦勉筷子。
      “恩,今日店里一个伙计请了假,事情便耽搁得晚了些。”秦勉应道,接过筷子便坐了下来。
      “今日的菜色很丰盛嘛,劳你费心了。”秦勉看着一桌子的菜,手上跃跃欲试。
      “今日我和厨娘学了几道菜,你试试看,看味道怎么样?”柳凝玉有些腼腆地将一道糖醋排骨推到秦勉面前。
      秦勉正要动箸,却突然想起什么,道:“林大哥回来了吗?”
      柳凝玉一愣,道:“好像还没有,怎么了?”
      秦勉放了筷子道:“他下午的时候帮忙送货去了,估计这会儿快到家了,我们等他一起吃饭吧。”
      柳凝玉笑着应了,转身到厨房去取碗筷了。
      正说话的功夫,林间恰巧从大门拐进正厅,秦勉便招呼了他:“林大哥,一起吃饭吧。”
      林间见柳凝玉取了碗筷过来,心知推脱不了,便微笑点头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大哥,”秦勉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犹犹豫豫道,“你还记得那个让你送笛子过来的人吗?”
      林间心中一阵心虚,面上却做无事状道:“恩,记得,怎么了?”
      “他,他当时给你东西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吗?”
      “他当时就告诉了地址和你的名字,让我务必要快些送到,我还记得他大方的很,给了我不少银子。”
      “哦......除了这个以外,他还有说什么别的吗?”
      “……应该没有了,他拿扇子遮了脸,看起来冷淡的很。”林间皱了皱眉,也放下了碗,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事情?”
      “是啊,阿勉,怎么了吗?”柳凝玉也有些担心地问道。
      “啊,没事,就是我今日收到了姜昆的信,说是要在京城给我介绍些生意,我想若是去京城,怎么也得给这位送了笛子的先生表示下谢意,但我至今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想再问问情况。”秦勉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叶枕寒送来的,但不知怎的就对柳凝玉撒了谎。
      柳凝玉是全然信任着秦勉,听完便放了心:“恐怕是秦叔的哪位故友送来的吧,不过若是能见到本人表达一下感谢是再好不过的了,说起来姜昆也是有心了,去了京城还不忘了朋友。”她顿了顿,似乎有所顾忌,迟疑道,“你……这次非去不可吗?”
      “我......”秦勉看了看林间,见他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便道,“最近店里生意确实不怎么好,爹走了以后,好几个伙计都辞工了,前段时间又出了不少意外,这你也是知道的,我,我恐怕不得不走一趟。”
      柳凝玉知道自己无法阻止秦勉的决定,但是她心中总隐隐有些害怕,怕他此去京城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感觉让她不安到了极点。
      之后三人继续吃饭,却都不再开口了。
      食毕,秦勉先行离开去了书房。
      柳凝玉正仔细的收拾饭桌,林间也起身帮忙整理,他将碗递给柳凝玉,却迟迟没有松手,柳凝玉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并没有看着她,只开口道:“……今日的菜是柳姑娘做的吧?”
      柳凝玉刚要回话,林间咳嗽一声,”排骨很好吃,若是糖放少些便更好了。”说完他便松手转身走了。

      柳凝玉愣了愣,苦笑一声,只觉鼻头有些发酸。
      她没有告诉秦勉,今日她花了三个时辰才做出了这道让她稍微满意一些的菜,只盼着能看到秦勉脸上的惊喜表情,然而秦勉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或许感情的事情,本就是谁付出地更多谁更容易感到失望。这份付出在自己心中是快乐而虔诚的,然而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在旁人眼里自己的可怜相竟如此一目了然,她猛然感到有些羞愧,羞愧于自己不加遮掩的感情被别人看到了,但同时她也很感谢林间的小小点评,感谢他带给自己的温暖。
      她其实很想开玩笑般地回他一句:若是放了辣子,是不是更符合你们北方人的口味?
      但她只是微微一笑,看着他慢慢走远了,直到手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