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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红日熏晨雾 ...

  •   红日熏晨雾
      凉风绕清露
      小雀欲展喉
      街贩笑叙叙

      宁青刚要跨进门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过来,皱了皱眉进门拉了叶枕寒轻声道:“有人来了,我们赶紧走。”
      叶枕寒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快速看了一眼周围,地面有些许积灰,确实许久没有人来过了,然而这个盒子却十分干净,干净地就好像刚刚被放置在这里一般。
      既然有人费了大功夫要送他一份礼物,那么不要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他不再犹豫,取了盒子便和宁青快步走到院墙边,脚下用力,踩了墙石便翻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宁府。
      二人坐定后,宁青关上门,给叶枕寒沏了杯茶。
      “今日我瞧仁苑里空空如也就觉得古怪了,太子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宁青手里轻轻掂着着那个盒子,来回看着。
      “嗯,我走之前发现地上有挺厚的一层积灰,既然我母亲屋里收拾的那么干净,那么皇后屋里这般模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叶枕寒手指习惯性地扣了扣桌面,皱眉道,“我走的这些年宫里有什么传闻么?”
      宁青放下盒子,仔细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走了大概一年左右,皇后似乎得了病说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奇怪的是皇后从此再没出现过,据说宫里专派了几个太医和宫女伺候左右,但到底得了什么病,无论怎么打听那几人都守口如瓶,甚至皇后的家人也都不知道,国舅爷那几年急的天天向皇上请求准见,皇上都不允许。直到三年以后皇后过世时,她家人只堪堪赶得及见她最后一眼,据说已经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唉,说起来也是唏嘘的不行。”
      叶枕寒愣了愣,道:“皇后得病这件事我知道,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这番波折……”
      “唉,世事本就无常... …”宁青苦笑了一下,将盒子推到叶枕寒面前,“我看这盒子干净得很,锁扣也没有锈渍,显然一直有人精心保管着,你不如打开看看,看看... …我们太子殿下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叶枕寒轻轻摸了一下盒子的表面,神色有些复杂,这时却有脚步声传来。
      “少爷,姜少爷回来了。”是丫鬟来通报。
      “知道了,这就来。”宁青声音里是抑不住的欢喜,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你这金屋藏娇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叶枕寒沉声道。
      “… …我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宁青一听,停下了脚步,手却紧紧握着门把。
      “… …我只怕你玩火自焚,他毕竟不是可以任人摆布的玩意。”叶枕寒看着他,眼波微转。
      “呵… ...那我便做只扑火的蛾子又有何妨?”宁青无声地笑了笑,推开门便走了。

      叶枕寒打开了盒子,这些年他做过很多猜测,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不切实际,饱含偏见的猜测都逐渐淡忘了,然而皇后却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怀疑对象,母亲进宫之后,偌大的后宫只有两人,而她赢走了皇上太多的关注,皇后自然不会甘心,或许在某一天日积月累的嫉妒和怨恨战胜了理智,最终导致她痛下杀手,这似乎也说得通。然而叶枕寒也明白这一点实在是太轻易的解释,皇后也应当明白杀了母亲只会是将自己推向众矢之的,何况母亲和她几乎同时入宫,这么多年了,为何偏偏选在那一天?但是除了皇后,又有谁与母亲结过怨?那封原本要寄给舅舅的信为何迟迟没有寄出?母亲的盒子为何会在太子那里?他引他去皇后的寝宫又是为何?可疑的点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叶枕寒直觉这个盒子或许是解开一切真相的起点。
      盒子里面有两根簪子,款式简单,但叶枕寒知道上面镶着的黄色宝石是西域独有的,皇上在登基之前曾去西域打了一场硬仗,母亲曾说过这是他带给她的战利品,所以一直好好地收着,不舍得用。他取出这两根簪子后,发现盒子里还有一个隔层,他指节轻扣薄板,然后使了个巧劲将板起了出来。
      这里边是不厚的一沓信纸,时间显然挺长了,纸张已经泛黄老旧,但是并不平整,显然是被经常翻看的痕迹。
      “治年,”这是一封给舅舅的信,叶枕寒仔细往下看,“今日宫里的梅花开了,明明前些天才落了雪,日子冷得很,没曾想春天就快到了,时间过得真快,晗儿个子也蹿高了不少,若是你见到了,估计都要抱不动。”
      叶枕寒看到这里轻轻笑了,神色温柔。
      “我这些天经常想起入宫前的那天,你和朗文都来送我,那天是我最快活的日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经历了许多荒唐事,至今想起都忍不住莞尔,你曾经问过我,那么喜欢朗文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我却只说让你忘了这往事对你敷衍了过去。我从来都以为这些儿女情长都是我自己的事,所以不愿与人多提起,如今看来,或许正是我这过傲的性子坏了事。”
      朗文便是秦勉的父亲秦朗文,母亲确实曾提过自己是与秦勉父亲一起长大的,但他却不知母亲喜欢过他。
      “朗文自小就把我当妹妹看,对我极好,这你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在一起,我很难不对他产生依赖,甚至在遇到赵轩之后我依然迷恋朗文,不曾将赵轩放在眼中,但是那人却不在意,日复一日地来缠我,连你也说他不识相,是啊,哪有皇子像他那般没皮没脸的,但是我也不知是何时就对他动了心,那日他打仗回来,夜半时分我便换了男装忍不住偷跑出来冲到了城门口,差点没被他们抓起来,好不容易见到了他便只急急地拉住他的手,说话也没过脑子,颤着声音对他说我要嫁给他,他愣在那里,我却只当他不乐意,竟说了一遍又一遍。这事太过丢人,我不曾与你说过,你不会怪我吧?”
      “我以为他懂我的心,才允我入了宫,我从不曾求其他,也不在意他先与别人结了连理,我只觉得从前他对我这般好,是我有负于他的真心,这之后我要加倍地对他好,我以为即使是在宫中,我们也与寻常夫妇无甚两样,然而不过一年光景,他就不来见我了,我不信他是对我厌了,但我也拿不出悍妇的架子去质问他,这么多年我都不曾与你提起过,便是怕你去替我当了那悍妇的角,那该有多丢人啊。”
      叶枕寒记忆中母亲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宫门,似乎最初几年还会经常做了一些锦囊类的饰物差人送去给那人,到后来只是做了拆,拆了又重做。
      “今日也不知怎的,特别想与你说说这些事情,许是做个准备吧,昨夜我做梦梦到他曾在我们家门口立了一夜,说是只想在出征之前再看我一眼,了了牵挂。那天他的手冻得冰冰凉,却担心我冷,解了斗篷给我披上,或许就是那天我下定了决心要嫁给他。他从来都是那么直率的人,我却是个胆小之人,这么多年甚至从不曾对他说过爱,那么为何我也不能对他直率一回呢,我鼓起勇气差人去请了他今夜来,若是他不愿来,我便去寻他。”
      “皇后昨日与我说,说他的心早已不在我身上,从前我都是不信的,然而今日晗儿与我说他不记得父皇的模样了,那一刻我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我愿意给晗儿说上一万遍他的好,但是水写的字终究留不下痕迹,或许他也早已不记得我们的过往,我们的承诺,甚至我们的模样。他仿佛忘了所有的事情,将我一个人关在了牢笼里,晗儿的话让我第一次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原来我们的感情早已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了,我为什么要让孩子陪着我在这个牢笼里痛苦呢?所以我决定要做个了断。”
      “今夜他若不来,我便去他门前立个一夜,势必要与他将事情说明白。”
      “我已收拾好了东西,皇后说三日后会送我和晗儿出宫,所以我写了信与你。”
      “今日苑里的梅花开得极美,我写了两句诗,剩下两句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了,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整封信到此便戛然而止了。

      叶枕寒慢慢将信小心折起来,放回了那个楠木盒子里。

      在那些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或许一切都如母亲手中的锦囊,一旦开始对那人开始失望了,她便努力用过往的回忆重新建立信任,不停地拆拆绣绣,然而若是说的多了,不过如不堪承受的丝线终会崩断,甚至在崩断的同时会割伤手指,那些回忆早已成为了一个个中空的借口,看着华丽,实则根本承受不起一句流言,一旦崩塌,便是全然的毁灭。
      他以为他已经不能再更恨那人了,然而这封信仿佛打开了一道口子,让恨意化作了凶猛的洪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栗着。
      他的母亲被她最爱的人猜疑了整整十年,甚至以为她背叛了他,为了这莫须有的罪名,那人将母亲囚禁了整整十年,一个人怎么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这怎么能算是爱呢,这怎么配说是爱呢?
      那个男人或许是因为母亲的死而怪罪于皇后,但他永远都不会明白,皇后对于母亲不过是言语上和身体上的伤害,而他才是那个对着她心口深深剜了一刀的人。
      叶枕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扣扣——”
      “枕寒,是我。”是宁青的声音。
      “进来吧。”
      看到叶枕寒略显疲惫的神色,宁青眉头一皱,道:“发现了什么?”
      “我与你说过吧,舅舅给了我母亲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诗,但那只是信的一部分。”叶枕寒睁开眼,看了一眼盒子。
      “那... …”信的剩余部分定是在盒子里了,宁青打开了盒子,取出了那封信,看着看着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盒子怎么会在太子手里?… …这么说来,将军拿到的信恐怕不是皇上给的。”宁青将信放回了去,正色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叶枕寒看着宁青,他与他都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太子下的一个套,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而太子利用林间给了他一个机会回宫,母亲的信他早已看过,却在自己逐渐被器重之时叫人以父皇的名义故意截取一张给了将军,制造误解刺激他不惜违背禁令去宫里寻找真相。
      然而却在空空如也的皇后寝宫收获了一份礼物。
      那太子想要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你去查一下那夜之后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枕寒面色有些沉重,起身掸了掸衣袍,打开门。
      “我去一趟太子府。”

      太子府。
      北方的秋日风有些凉,夕阳如火染红了一片瀚空。
      赵晰差人在庭院里放了两张椅子,他坐在其中一张上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池塘里的两条锦鲤游来游去,膝上盖了一条薄毯。
      “殿下。”有人小心地跪在了他的身后。
      “嗯。”赵晰声音显得有些慵懒。
      “二皇子殿下来了。”
      “… …请他进来。”
      太子抬头看着天空,不由眯起了眼睛,即使是快要落下的日头,光芒却依旧刺目到不行。
      “皇兄。”
      “坐。”叶枕寒径自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赵晰放下了杯子,冲他笑了笑,道,“要喝什么茶?我近日得了不少好茶,龙井还是普洱?”
      “… ...普洱吧。”叶枕寒道,声音淡淡的。
      “真有意思,龙井和普洱,一个新茶才够清香,一个却是品的陈香。”赵晰感慨道。
      “倒不知皇兄何时对茶有了些研究,”叶枕寒揭了杯盖,轻轻嗅了嗅茶香,“我虽不懂茶,但这香气倒确是沁人的很。”
      “说吧,今日贵客临门是为何事?”赵晰将背舒服地靠在身后软垫上。
      叶枕寒却不说话,只是将杯盖掀了一次又一次。
      赵晰也不逼他,只静静看着。
      半晌,他叹了口气,似服软般笑了笑,道:“晗儿,这么多年了,你什么都变了,就这犟脾气倒是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怎么会?皇兄精心准备了那么久,我不喜欢岂不是太不识相了。”叶枕寒抬眼看向赵晰,轻笑了一声。
      “哈... …”赵晰却只是笑,道,“你知道么,这些日子我常想起我母亲,那些往事不知怎的记得这般清楚,她是在入宫前嫁给父皇的,那时父皇还尚未掌权,却在最要紧的时候跑去了西域打仗,她便只好做了那幕后的权臣,替逃跑的我们父皇运筹帷幄,巩固地位。作为一个女人,即使家族再有势,能做到这一切也是极不容易的,何况还怀着孕。”
      叶枕寒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母亲与我说,入宫那日,父皇摆了大阵势去接贵妃,于是只有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孤孤单单地在宫里吃了第一顿饭。”赵晰依旧是笑,“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明知道那人心不在自己这里,还痴痴地盼着他来呢?看了贵妃的信,我确实有些安慰,原来她也是这么盼着的啊。你说这宫里就两个女人,我母亲怎么就这么傻,千方百计地去对付自己唯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呢?可她还能做什么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痴痴傻傻地站在人家门外这么看着,一夜两夜三夜,整整十年,不是在书房里过夜便是去贵妃房外站着,她怎么能忍受呢?”
      叶枕寒惊讶地看着赵晰,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吧,我们父皇居然也是个痴情种,呵... …”赵晰的笑意渐渐淡了。
      “… …你现在说这些与我听是为什么?”叶枕寒也冷静下来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么,我这不正是把真相讲给你听,你看,你又不愿意听了?”赵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确实曾怀疑过皇后,但是我明白凶手不是她,”叶枕寒沉声道,“若你是要为皇后辩解,那大可不必。”
      “哈哈哈... …”赵晰又笑了起来,笑意染红了眼角,“辩解?我从未想过要辩解,要知道真相的人一直都只有你,我早在母亲被囚禁那日起就再也不愿谅解朝堂上的那位了。”
      “囚禁?”叶枕寒皱眉道。
      “晗儿,你这么厉害,我不相信你会不明白我把你母亲的遗信给你是想让你帮我干什么?而且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太阳彻底落了山,最后一丝光芒也溺死在了黑夜之中。

      “赵晰,我为何要帮你这个忙?”叶枕寒语气有些冷意。
      “… …你不得不帮。”
      “送客。”赵晰冷冷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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