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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月凉星寒晴 ...

  •   月凉星寒晴空朗
      夜深露浓春草香
      窗支门掀断烛泪
      指勾步拢新人笑

      太子府邸位于城外的竹林深处,这般远离皇宫的做法据说是当年皇后临终前的交代。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说话的正是当今太子赵晰,他放松了背脊,半倚靠在宽大的红木椅子里,如同猫一般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睨着眼前跪的端正的人,苍白的脸颊显出一丝凶狠的意味。
      “属下不敢。”那人一袭黑衣,头虽然低着,修长的脖颈却显得格外倔强。
      “呵,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现在翅膀硬了,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啊,行刺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赵晰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飞起的碎片在那人的脸上划出了一条小血痕。
      “属下只想为陛下扫除一切障碍。”他依旧低着头,语气平淡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呵呵… …”赵晰低声笑了起来,接着越笑越大声,脸上渐渐浮起不自然的红晕,“听你这么说,我差点就要相信你的忠肝义胆了... ...想不到当初林家三代被封义薄云天,到了你这里竟成了一个笑话,你以为你这么下作的手段会影响到我?”
      他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强迫那人看着他,细看之下这张面孔并无特色,然而两道浓黑的剑眉让整个人变得英气不少。
      “还是... …你根本就是想死?”赵晰轻轻抚摸过那人脸颊上的血痕,将脸渐渐凑近他的耳边。
      “林间,你这条养不熟的狗。”他的语气竟显出些深情的意味。
      “陛下... …”林间似乎有些难受,皱着眉想脱开赵晰的手,却摆脱不得。
      赵晰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到了他的耳朵。
      “你给我记着,”他咬牙道,“除非我死,你别想摆脱我,包括死。”
      这一刻,一直冷静异常的林间猛地浑身一颤,赵晰转身又坐回了椅子里,神色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重新取了一只杯子,缓缓倒了茶进去,却也不喝,只看着那水雾直至消散不见,才又开了口。
      “滚吧,回赵晗身边去吧,毕竟现在,你已经是他的狗了。”

      北方的春日明朗而干燥,无云的晴空让天显得高而远。
      林间进将军府时就看见叶枕寒站在池塘边静静地望着天,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主子。”他唤道。
      “恩,”叶枕寒回过头,看到林间脸上的伤痕轻轻皱了下眉,“他为难你了?”
      “没有,是属下自己不小心。”
      叶枕寒沉默了一下,也不再多问。
      “当初刺杀我这件事,”他顿了一下,“真的是皇兄的决定吗?”
      林间握了握拳,扑通跪了下来。
      “是属下的计划,请主子责罚我吧。”
      “… …责罚你?那知道你的计划而且听之任之的我岂不是你的从犯?”叶枕寒轻笑一声,“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属下绝无伤害主子之意,我父亲一直都想主子回京... …”
      “那你就这么拿自己的命当赌注?”叶枕寒深深地看着他,“还是你笃定赵晰一定会保住你?”
      林间沉默了。
      “我不知道你与赵晰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想让你在赵晰和我之间两难,我与你说过,我对皇位并无兴趣,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这几日你避避风头,明日去苏州吧。”
      去苏州做什么,林间很清楚,依照赵晰的个性,查出秦勉并不难,而这种用软肋威胁人的伎俩也是他所最擅长的。
      “你这一年都没有回来,要不要去看看爹娘?”叶枕寒进屋前最后提了一句。
      林间惊讶地看着叶枕寒,半晌低头恭敬地拜过后便离开了。

      林间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叶枕寒身边的,名义上是来保护他的,实际上不过是赵晰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不过赵晰为何安排他过来,叶枕寒并不明白。
      四年前,林间的父亲尚在宫中担任吏部尚书,多次上书要求彻查贵妃之死,然无果,后惹得龙颜大怒,贬到边远之地做了知府,一年后,夫妻两人相继因病过世。而林间当时因为是太子的陪读,因太子要求,没能随家人离开京城,父母离世之后便被派到了叶枕寒身边。
      幼时叶枕寒记得林间和赵晰的关系非常好,林间特别爱笑,总能看到嘴角深深的酒窝,然而自打他在苏州出现后,就再没见过他的笑容,也不怎么听他说话,每每都是一副训练有素的侍卫模样。
      那日林间提出刺杀之事时叶枕寒直觉不像是赵晰会作出的决定,然而他太需要一个回京的理由了,八年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接近真相的决心。
      然而现在真相又走回了苏州,将军似乎并不知道秦父与母亲的关系,那只杯子的出现只是偶然吗?真相像是一团乱线,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起线,却将线用力地打了死结。

      花开花谢,蝉鸣茧落。
      不知不觉夏天就过去了,这三个月叶枕寒除了早朝几乎足不出户,然而将军府的门槛差点被踏平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叶枕寒在朝堂上对群臣议论的一些大事会进行一些简短的评述,渐渐发展为向皇上上书一些自己的政见,这一切进行的谦恭而低调,加上丞相和将军的嘉许,叶枕寒赢得了不少老臣的好感,皇帝对于这个久未归家的儿子也愈发满意,甚至开始将原本让太子负责的折子移交给了叶枕寒,于是越来越多的大臣小官都开始往将军府跑,只为在这个颇受隆恩的二皇子面前混个脸熟,民间对于这个神秘的二皇子的热情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而皇帝也默许着事态的发展。
      而与此同时,太子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即使是手中的权利和人脉愈发减少了,他却丝毫没有作出任何反抗行为,只是默默接受了一切安排,甚至在皇帝为叶枕寒破了皇子远宫苑的禁令时也不过只是笑了一下。
      这天退朝后,叶枕寒与宁青在御花园散步,恰巧遇到从御书房出来的赵晰。
      “赵晗,这么巧?”赵晰先打了招呼。
      “皇兄。”
      “叩见太子陛下。”
      “父皇真是越来越宠你了,这几日都让你留宿宫中了吧。”赵晰的语气笑中带刺。
      “嗯,这几日南方洪灾严重,父皇要我与几位大臣共谋对策,商讨的晚了,就留了几夜。”叶枕寒回应地坦诚。
      “... ...这样啊,那倒也是难免的... ...”赵晰似乎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漫不经心道,“对了,听说这几日书库在晒书,西宫那边的人手也都被调配过去了,真真是大阵势呀。”
      “哦这我倒不知道,不过这几日确实日头挺大。”叶枕寒笑了笑,应道。
      “是啊,这白天是越来越短了,天黑的早,有些事情,得抓紧时间干,你说是不是?”言罢,赵晰甩了甩袖子,也不打招呼,摆手走了。
      身后,叶枕寒和宁青摇了摇头,相视一笑。
      “你说,他透露给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消息,会不会是陷阱?”宁青道。
      “或许是,”叶枕寒看着赵晰远去的背影,“也或许是机会。”
      西宫是过去嫔妃们住的地方,而当今皇上只娶了皇后和贵妃,如今二人都已离世,西宫里也就只有一些宦人和宫女做些日常整扫的活计了。
      叶枕寒和宁青往西宫走的路上果然没碰到什么宫人,即使心下不安,两人还是疾步走向了贵妃曾经住的寝宫。

      绿荫染朱门。
      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走到门口的那瞬间,叶枕寒却感觉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
      一切都和叶枕寒离开的时候几乎无二,皇帝身旁的黄公公说这些年来皇上从未来过这里,或者说贵妃过世后,他就未曾踏足这里。
      贵妃走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厚厚的积雪将整个漆黑的院落映照得格外明亮,而她的血在一片凄凉的白色中显得艳丽得悲怆,听到吵闹声,叶枕寒打开门,被一阵凉意激醒过来,眼中便只看到了一片红色,红色的火光,红色的院墙,以及满地星星点点的血红。
      贵妃静静地躺在皇上的怀里,再无声息。
      叶枕寒只觉得整个冬季的寒冷都冻结在了自己的脸上和心上。
      他看着父皇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却不见一滴眼泪,抱着母亲就离开了。
      那一刻,他想喊他停下,把母亲还给他,但他双拳紧握到颤抖,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消失在门口,只剩下抱着自己痛哭的奶娘凄凄地哽咽。
      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有记忆以来,这个男人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开始他还会期待,努力地相信母亲为他找的每一个借口,然而第一次见到他,看到他的眼神,叶枕寒便明白,这个男人厌恶他,于是幼小的他开始害怕,不再追问母亲关于他的任何一个问题,他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值得母亲将自己囚在这样一个地方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等待他,忍受皇后每一次的欺辱,甚至为他努力制造一个好父亲的假象。
      那么那么的,爱他。
      这天本是这个男人来的日子,母亲悉心梳妆后,难得兴致高昂地抱着叶枕寒说话,她说:“你父皇啊,第一次见到我就说要娶我,直接的不得了,可是啊,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答应他。”然后仿佛陷入了回忆里,嘴角一直挂着笑意,笑着笑着泪就淌了下来,“…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她将脸埋进了叶枕寒的颈子里,叶枕寒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她,只能故作成熟地摸摸母亲的头。隔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紧紧地抱着叶枕寒道:“晗儿,我的晗儿,你要像你父皇一样,做一个温柔的人。”
      然而他却一直没有来,母亲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直到皇后差人来说今日皇上不能来了,才关了门,哄叶枕寒睡了,谁知待他再醒过来时便是天人永隔。

      那个男人抱着母亲离开的那瞬间,叶枕寒突然明白了是什么让他无法开口。
      是恨意,是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或者说从第一次在母亲嘴里听到他开始,这些年里每一次为母亲的不值最后累积起的愤怒在这一天终于化为滔天的恨意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彻底抑住了他的喉咙。
      他喊不出父皇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千刀万剐,剜在他的心头。

      如今已是初秋,天气仍然热得很,宁青推开了陈旧的大门,看叶枕寒寡言的样子,道:“和以前差别很大?”
      “… …没有,我没想到他保留了过去的样子。”叶枕寒走进了贵妃的房间。
      宁青抬了抬眉,也不多说了,仔细翻找起来。

      贵妃生前节俭,本就没有太多物品,宁青很快就翻看完了,回头去找叶枕寒,却看见他坐在梳妆台前皱着眉头。
      “怎么,终于对你眉心的皱纹开始困扰了?”宁青坐在桌子上调笑道。
      “没有了。”叶枕寒突然起身,向屋外走去。
      “哎,什么没了?”宁青赶忙追了上去。
      “我母亲有个小的楠木盒子,平常放些首饰,以前就在梳妆台上,现在没了。”叶枕寒径直走向仁苑。
      那是皇后的寝宫。
      宁青脚步顿了顿,往身后瞧了瞧,见依旧无人,皱眉快步跟了上去。

      拿到那封信以后,叶枕寒在震惊过后陷入了沉思,舅舅说信是父皇在母亲去世后给他的,他不相信舅舅会看不懂其中的含义,恐怕是看得太明白了,所以愿意去到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他绝不相信母亲爱的人是秦父,作为最亲近的人,母亲那些年对父皇的爱恨情痴他看得太清楚了,那封信让他明白了为何父皇会对母亲如此冷漠,为何对他如此厌恶,一切恐怕都是误解造成的,然而这份误解对谁最有益处?
      答案不言而喻。
      幼年的记忆大多都已模糊了,但对于皇后,叶枕寒却依旧感到刻骨铭心。
      贵妃虽然是当年镇远大将军的长女,但是在大将军过世后,叶家在朝中的势力愈加少的可怜,而皇后却是太后的侄女,太后的家族庞大,无论是朝中还是盐商都拥有很大的势力,太后育有两子,若是想得到她的支持,必须娶她最疼的侄女,第一次见面,皇后便对皇上芳心暗许,然而皇上却一心想娶贵妃,最终二人同时入宫,一个如愿成了皇后,另一个则妥协做了贵妃。
      故事寥寥几笔便能讲完,但是其中的爱恨却怎么可能结束在收尾处?
      叶枕寒不知道母亲是否有去质问过父皇,是否有后悔过自己当年的妥协,是否有挣扎过逃出这个牢笼,他所看到的只有皇后每隔几天就来刁难一下母亲,那人享受着母亲脸上绝望的神态,他对她恨之入骨,而苑里的宫女却总是在皇后来时战战兢兢地抱着他躲到屋里。
      皇后对母亲看得这样紧,他只能怀疑是她截了母亲的信断章取义拿给了父皇。
      叶枕寒推开门,他加快脚步走进房里。
      宁青随后赶到,却惊讶地停在了门口。
      仁苑的寝宫不似贵妃的居所,内里空空荡荡,竟一件家具都没有,干净地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居住过。
      然而房间的正中间正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旧的楠木盒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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