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杏月往闻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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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月往闻景已新
梨雪压枝冷如月
珠落玉盘弦急拨
音散地凉香满园
“咔哒——”
柳凝玉给大门落了锁，锁扣沉旧，红锈有些染手，她指尖轻轻划过尚新的门联，猛地跳开了，敛了眉目，便转身走向马车。
秦勉正在马车边等着她。
秦父在夫子塌前承诺今后由他来照顾柳凝玉，绝不让她再受分毫委屈。送葬后，便让柳凝玉搬到家中来，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然而这一做法总是得有个名头的。
于是，秦勉与柳凝玉订了亲。
这件事情成地如此理所当然，毕竟当初两人的相识闹得沸沸扬扬，柳凝玉的深情以待是明眼人都瞧出来了，如今夫子去了，这订亲既是秦父对于老友的交代，也是秦勉对于柳凝玉的回应。
由于柳凝玉还在守孝，订亲宴便办的非常简单，只邀请了一些两家相熟的邻里亲朋。
然而订亲宴当天却来了位“贵”客。
姜昆回来了。
其实也理所应当，想来离放榜也过去了一月有余，前几日姜昆便来信说是在宫里谋了个小官，很快就回来了。姜昆这次算是光宗耀祖了，姜家本想好好大办一场，却不料出了夫子这件事，便也就作罢了，如今姜昆回来了，莫说姜家人，在场的宾客都有些激动。
秦勉身着一身红衣，静静地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里的人眉头轻轻皱着，眼眸漆黑，仿佛有些痛苦似的，然而神情中却带着一丝迷茫。
昨夜柳凝玉来寻他。
她说：“秦勉，我希望这是你想要的。”
他听完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他欠她太多，虽然这不是他们所期盼的结果，但什么是想要的？秦勉却不敢也不愿再去想。那个人如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待在家里时，空气中仿佛依旧有他的气息，于是每一次呼吸都痛彻心肺。他很想离开这个地方，想逃开有关于那人的一切，但是待他从房中走出时，他才发现他根本就走不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关心他，需要他，甚至依赖他，每一个人都值得他放弃那段无谓的感情而全心以待。
所以为什么要执着呢？
所以为什么要思念呢？
所以为什么要把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呢？
于是他轻轻地抱住了她，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便抚了抚她瘦削的脊背。
“... ...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只要记着这点就行了。”
柳凝玉在他的怀里终于呜咽出声。
秦勉愣了愣，再不迟疑，只用力抱紧了她。
他的幼稚和自私害他错过了太多东西，即使是现在，他也愿意将自己的痛苦深埋起来，珍惜眼前之人。
“叩叩叩——”
“秦勉——！”
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熟悉的喊声将秦勉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昆，好久不见。”
不过短短半月，秦勉看着依旧举止轻率的好友猛地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姜昆看着秦勉，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 ...恭喜啊，秦勉。”
“不说了，宁青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秦勉给姜昆沏了杯茶后，轻轻将院子里的锣鼓喧闹声掩在了门外。
“咳咳，别提了，我和他已经闹僵了。”姜昆拿起茶杯，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 ...若是因为我，你大可不必这样。”秦勉心下一惊，“过去念书时胡闹那是不懂事，当官可不是过家家，你现在再胡闹可是要搭上命的。”
“唉，道理我都明白，这几日我想了许多，但怎么也不明白宁青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该用我爹娘来强迫我，更不该这么对你，宁青他，他太狠了，因为他，我，我变成了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呵，阿勉，我一条退路都没有了，你明白吗？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
姜昆神色痛苦，双手紧紧揪住了头发，秦勉这才发现他瘦了许多，眼下有着浅浅的阴影。
“如果是因为我的事... …那这不怪宁青，你也真的不需要这么自责，这说到底都是我的原因，你… …”
“叩叩叩——”门又响了。
“少爷，时辰到了。”是管家来催了。
“哎，来啦！”姜昆大声回应道。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别提我那些糟心事啦，赶紧的成亲去吧！”姜昆脸上又挂起笑意，边说边推开了房门。
瞬间，喧天的锣鼓声再度炸开于耳边，秦勉回头，却发现姜昆已然上了马，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虽然姜昆不再开口，但是秦勉觉得他其实有许多话想与他讲，然而那些话姜昆如今选择了让它们化为细针扎进他自己的心内，然而秦勉看得到他的痛苦，宁青会明白吗，他不禁想，或许他会后悔于这个决定。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相伴已注定两人关系的结束。
秦勉定了定神，翻身上马。
“乐——起！”
唢呐猛的吹起，鞭炮劈劈啪啪地在身后炸起，孩童们的欢笑声夹杂着街坊邻居的起哄声，秦父静静地看着他，微微颔首，秦勉轻轻扬了下嘴角，便抓紧了缰绳，不再犹豫，轻夹马腹，沿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向前走去。
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有些刺鼻的烟火味道，秦勉抬头，只见红色的鞭炮纸屑慢慢地飘散下来，在白墙黑瓦间显得格外明亮，像极了漫天的白雪，如同那年趴在那人背上时看过的风景，耳边静地只听得见他有些沉重的喘息声和石板街松动的声音，咔哒咔哒，一声一声，仿佛就踏在秦勉的心上。
他低下头，马蹄声阵阵，渐渐掩盖住了回忆中的每一声喘息，每一句叮咛，每一阵轻笑，和每一次心动。
秦勉微笑起来，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叶枕寒对他的少言寡语和刻意隐瞒，那人清楚地明白奋不顾身和一无所惧是秦勉感情的表现，是秦勉想给他的一切，这份感情如同旺火，在那些寒冷寂寞的过往中给予了叶枕寒温暖，然而当春日来临时，本来单调荒凉的世界褪去了雪封，露出了那条他本就在走的路，那把火如今也就显得烫手而多余，叶枕寒是希望他们结束在离别的那刻的，那本该是多么美好的离别，他明明清楚，却痴了一般想维系下去，结果不过是飞蛾扑火。
那人离开时，自己就该明白，彼此依靠的时光已经结束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也该作为回忆，而不该自以为是地作为开始。
他终是为那点可悲的不甘付出了代价。
石板街咯噔咯噔地随着迎亲队伍的前进而响着，即使唢呐喧天，即使人声鼎沸，这清脆的声音却一点也掩不住。
有些声音你总是想逃避开，它却总在逃避中愈发充斥耳边，如今选择了面对，才发现这世上那么多声音，这一种原来并不会永远占据你的心头。
街的尽头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渐渐在江南有些朦胧的雾气中清晰起来，伴着漫天的红纸，在江南灰白色的背景中美得像一幅画。
相遇的那日，秦勉犹记她指尖的豆蔻也是这般艳丽，红得动人心魄。
现如今，终于求得十指相扣，从此只愿举案齐眉，共待鬓白。
不负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