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浣溪流日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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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流日长海棠染发白
眉目依稀浅似是竹马来
“阿勉，我已定下了你和凝玉的亲事，准备一下，下月末办。”
秦勉听到父亲说道，语气强硬。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迎着他的只有紧闭的房门。
他突然感到有些疲惫。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秦父从未这么强硬地替他做过决定，然而在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上，他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霸道。
另一方面，即使叶枕寒说了喜欢他，但是他内心深处却莫名地毫无安全感。
他仿佛一个人处在孤舟之上，若是不选择靠岸，那么他就将在无谓的挣扎中死去。
秦勉浑浑噩噩地出了门，耳边的喧嚣声震得他耳膜发痛，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夫子的家门口。
柳凝玉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她已经褪去了从前的那些公子打扮，着了粗布裙装，头发松松地绾着，模样却是意外的好看。
“秦勉！”见到来人，柳凝玉双眸一亮，手赶紧在裙子上擦了擦，有些无措地跑到秦勉面前，有些腼腆地招呼他。
“... ...那个，夫子，夫子最近还好吗？”秦勉没有料到会遇上柳凝玉，颇为困窘。
“昨日你不是刚见过吗？怎么这么恍恍惚惚的... … ”柳凝玉轻轻揪住自己的衣角，咬了咬唇道，“你…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 …恩，好啊。”秦勉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柳凝玉一听，嘴角扬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把他迎了进去，有些笨拙地给他端茶送水，然后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今日你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的吧。”柳凝玉捧了杯茶开口道，语气有些苦涩。
秦勉一惊。
“啊，是，是有这么件事情。”秦勉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是我们的婚事吧。”柳凝玉抬头看着他。
“… …恩，凝玉，我，我其实没有那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真的... …”秦勉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而且三日后我就要和姜昆一起上京了，实在是... …没有做好成亲的准备。你… …”
“我明白，你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柳凝玉打断了他的话。
秦勉愣愣地握着茶杯，不再开口了。
“秦勉，我其实一直喜欢你，从你注意到我以前我就知道你了，那时候，每日放课的时候，你总是从我的窗下经过，一开始我只是在想，这个傻小子总是不好好走路，这边看看，那边碰碰，脸上挂着傻傻的笑，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有了念想，有时候你急匆匆地跑，我就会想是发生了什么，开始会担心你，开始会… …期待第二天再看到你，然后就想认识你，想多了解你一点... …和你说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 …喜欢你了。”柳凝玉喝了口茶，静静地看了秦勉一会儿。
“我虽然不知道你喜欢谁，但是若是你喜欢的，那必然是好的，你不必担心，家父心急了些，我… …我会与他说清楚的... …我听说上京的路上有盗匪，你走的时候记得多加小心，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夜里还是挺凉的... …”
“你不必... …”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这还是第一次… …你主动来找我呢。”柳凝玉轻轻地笑了，秦勉似乎看到她眼底有泪光闪过，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祝君心想事成，我... …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即使未施粉黛，秦勉却觉得这是他见过的她最美的模样。
“… …保重。”秦勉握住了柳凝玉颤抖的手，那指尖湿润的凉意渗到了他的心底。
三日后，秦勉踏上了进京的路，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车轮滚滚间两人到了京城，所幸一路上平安无事。
北方较之南方竟意外地不那么寒冷，秦勉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清晨的街市与南方有些相似，馒头蒸起的热气被微凉的风吹起，远远来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秦勉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车，不禁多看了两眼，石板路上被马车带起一阵阵的尘土，路上匆匆的行人似乎并没有时间听小贩们高昂的叫卖声，擦肩而过的似乎有些书生打扮的人被打翻了手中的书册，来不及细看谩骂声已经远去了。
他放下了帘子，这里的一切如此陌生，但不知怎的，想到这里是叶枕寒从小长大的地方，秦勉就感到心里安定下来了。
“姜昆，我记得宁青好像叫你来了以后去找他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秦勉睨着眼看他，语气里满满的打趣意味。
“… …找他干嘛，你还嫌我不够晦气？”姜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对车夫说：“瞧见前面的运来客栈了吗？我们就住那儿。”
“噗，怎么找了这么个名的客栈？”秦勉失笑。
“这… …这我老爹找的，说是听着喜庆... …别笑了，有的住不错了，多少人进京赶考呢，能订上这样的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了！”姜昆老脸一红，别过头收拾行李。
“行行行，姜少爷，没了您我这不什么都不是嘛。”秦勉夸张地作了个揖。
“… …知道就行。”
客栈老板一听两位是来赶考的，二话没说安排了两间上房给他们，秦勉关了门便躺倒在床上，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放空了的脑袋里突然涌现出了许多人。
不知道老爹看到自己留的书信会是什么反应，大概气的又抡起拐杖到处甩了吧。
叶枕寒，叶枕寒现在在干什么呢？那个书呆子肯定在看书吧，凭他的本事拿个状元肯定没问题。不知道在考场上能不能遇到他，若是遇到了他肯定会吓一大跳，呵。
柳凝玉，唉。
“碰碰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秦勉皱了皱眉头起身去开了门，果然是姜昆这个讨债鬼。
“秦勉，干嘛呢，我们出去玩玩吧。”姜昆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不去。”秦勉就要关门。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姜昆神情有些委屈。
“我这次多少得及个第吧，姜少爷，还有一周就要春闱了，我得再好好温温书。”秦勉无奈地看着他。
“…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姜昆大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秦勉叹了口气拉住了他。
“怎么啦？改变主意啦？”姜昆笑眯了一双狐狸眼。
“你呀，安心跟我在这儿好好看书吧，我可是答应过你爹的。”说着把他扯进了屋里，锁上了门。
“秦勉，你变了！”姜昆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变得和你家书呆子越来越像了！一样的讨人厌！”
秦勉按了按眉心，放下书说：“是是是，我讨厌，比你家宁青还讨厌，行了吧。”
“知道就好，还有宁青怎么会是我家的！”姜昆拿起书靠在椅背上，也慢慢看了起来。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考试那天，秦勉拉着还睡眼惺忪的姜昆天还没亮就赶到了考场。
“秦勉，你有病吧！这离开考还有三个时辰呢！”姜昆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没看错时间，气得推了一把秦勉。
“我不想错过叶枕寒，你知道的，我没和他说过我会来考，他以为我听了我爹的话。”秦勉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道。
“… ...行行行,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去买些早点来。”姜昆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两人吃着渐渐变凉的馒头看着考生一个个的进了考场，有趾高气扬跨进门的，有生离死别般和家人告别的，有偷偷摸摸进去过了一会儿一身狼狈被扔出来的，仿佛世间百态全在这小小的七尺大门都上演了一番，姜昆看着不禁砸了砸舌，刚想开口，他突然一个激灵，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秦勉，我... …我先进去了。”他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秦勉心不在焉道。
“我担心这么站着会碰到宁青那个瘟神，要是遇到了他我肯定考不好了，不管了，我先进去了。”姜昆拉着秦勉的袖子道。
“哦，行吧，你先进去，我再等会儿。”秦勉把他推了进去。
看着姜昆一副受惊的兔子模样，秦勉失笑，怎么这么没出息。
果然，没过多久宁青就被前呼后拥着出现了，秦勉心下一喜，就举起手想和宁青打个招呼，可惜人太多了，他怎么也走不到宁青身旁，只好拼命挥手，他看见宁青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朝他这边看去，便大声叫到：“宁青！这里！”然而宁青只是皱了皱眉头，回过头径自进门了。
秦勉失望过后心里有些不安，宁青分明是看见了他的，为什么会这么冷淡？
“锵——”一声锣响惊醒了秦勉，不知不觉他竟等到了开考时间了，为什么叶枕寒还是没有出现？难道自己错过他了？不可能啊，秦勉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这位考生，我看你在门口站了挺久了啊，到底进不进来啊？这眼看就要到关门时间了啊。”有个官员走出门来拍了拍秦勉的肩膀。
“诶，这就来，这就来，谢谢。”秦勉匆匆地进了小隔间落了座。
三声锣响后，考试正式开始，对于秦勉而言，这次春闱至关重要，他平生第一次爱一个人，平生第一次忤逆父亲，平生第一次辜负一个女子，他必须成功，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他紧紧攥住了这张薄薄的纸，仿佛攥住了所有的倔强和执着。
他提起笔，和叶枕寒一起读书的那些画面不禁涌了上来，他有些想念那张他们俩一起枕过的书桌，从小到大，叶枕寒总是耐心地教他一遍一遍地读书，明明是一样幼稚的年纪，偏要作出一副大人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要求他习字诵书。然而，若是他被夫子骂得狠了，叶枕寒便用力地帮他擦眼泪；若是被父亲打了，叶枕寒便默不作声地替他擦药；冬天手冻得写不了字了，叶枕寒便去厨房生个小手炉替他提着暖手；即使是在外面玩得野了，不管再晚，叶枕寒总会找到他，然后在父亲生气前背回来。这么五年，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竟然都不知不觉地印上了叶枕寒的标记。
有汗水从额上渗出，慢慢划过眼角，有些陌生的刺痛感，秦勉没有放下笔，只是闭了闭眼，又继续写了下去，只是不知何时眼睛开始发红了。
有时三声锣响，一切都结束了。
秦勉听到隔壁有哭声传来，是啊，这么多年的努力到今日便有了分晓，确实值得男儿流一次泪。
走出门，阳光刺目得很，秦勉叹了口气，平静地接受了来自背后的扑过来的拥抱。
“阿勉，走，本少爷带你感受一下京城的灯红酒绿！”姜昆踮着脚勾住了秦勉的脖子。
“呵，好！”秦勉笑着任由他拖着自己走。
随意进了一家酒楼，姜昆豪气万丈地叫了十几个菜，店小二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们道：“两位是外乡人吧，咱们这儿菜量忒大，我担心您们二位吃不下呀。”
“嘿，我说你们这里还做不做生意啊，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吃不掉的啊，是不是啊秦勉。”姜昆瞪着眼看小二。
“是是是，行了吧，你别为难人家小二了。”秦勉的眼却瞧着窗外。
“哎哎，行，客官您呐等着，这就给您上菜嘞。”店小二吆喝着下去了。
“这里人讲话真有意思，儿儿的，舌头累不累呀。”姜昆笑着喝了一口酒。
“切，人家还觉得我们讲话有意思呢。”秦勉也低头抿了口酒。
“考得怎么样？秦大少爷？”姜昆眯着眼问道。
“还成吧。”秦勉挑了挑眉。
“诶，有戏！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喝酒喝酒！”见秦勉把酒杯一推，姜昆赶紧狗腿地给他填满了。
待菜上上来了，秦勉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才三个菜，已经快摆满了桌子，每道菜恨不能用脸盆给装着上了。
“这… …这也太实在了吧。”姜昆看着就饱了。
“大老爷们，赶紧吃吧，啊？”秦勉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姜昆碗里。
菜品美味，自不必说。
“客官您慢走嘞！”结账后，店小二一脸笑容地送了秦勉和姜昆出门，“祝您们嘞，金榜题名哟，早日娶得那小娘子进门诶！”只见那店小二学着京腔唱了一小段还夸张地作了个揖，两人笑得面红耳赤地出了酒楼。
夜色渐深，两人便朝着那热闹处走去了，人声鼎沸间，依稀听见一些丝竹之声，姜昆拉了个书生模样的路人问道：“不知兄台可否告知这里发生何事了这般热闹？”那人见他俩也书生打扮，便也作了揖道：“今日万芳楼头牌要在我们这些书生里选个人做她第一个入幕之宾，这不，大家都在瞧她的模样呗。”
姜昆一听便兴奋了，拉着秦勉就要凑过去。
秦勉有些发愣，曾经也有那么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将丝巾落在了他的脸上，即使褪去浮世三千宠爱也要与他厮守在一起，每个女子的真心都应当被珍惜，而不是像这样被观赏戏弄。
秦勉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去玩吧，我回去给家里人写封信。”
“嘿，我还不知道你么，想起柳凝玉了吧。去吧，去吧，大爷我今天一定把这佳人拿下！”姜昆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秦勉回过头默默地朝暗处走去。
北方的夜里风很大，颇有些萧索的味道，但却不及南方的冷，那种湿冷的感觉往往疼到骨子里去了。
夜很黑，星星显得非常明亮，秦勉静静地抬头瞧着天空看，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叶枕寒，你在哪里呢？
我，还能在遇到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