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相思》沪爷

10、第十章 涟漪欲归静

　　涟漪欲归静水
　　奈何风不止
　　我欲知君心
　　奈何言不成语

　　晨耀夕暗,潮起潮落。
　　过得很快,夫在柳凝的细心照顾下已经可以起身四处走,秦勉的伤也已痊愈,可以天天早上眯着惺忪的睡眼煮碗浑浊的馄饨给叶枕寒吃。
　　“......何必起那么早给我煮馄饨”叶枕寒舀起一只,低头轻轻地吹凉。
　　“前段时间你照顾我太辛苦了,还给我煮粥,就当是答谢,答谢!你千万别客。”秦勉抓起一只包就往嘴里塞。
　　“粥我可不曾煮过,”叶枕寒看着秦勉,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是福伯煮的,我只是碰巧帮忙端来已,看来这份好处我受之有愧呐,还是让......”
　　“咳咳,没有功劳,你也有苦劳,小爷让你吃你就吃!”秦勉被噎了一下,满脸通红。
　　自受伤以来，叶枕寒的话竟是多了不少，也不再对秦勉冷嘲热讽，面对这份难得的温柔，秦勉有些战战兢兢，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问起，只得嘻嘻哈哈如常。
　　“... ...也不知道这份报答你能坚持多久。”叶枕寒放下筷箸，玩笑似的看向秦勉，眸光沉沉。
　　“你可不许小看我的毅力！”秦勉笑道。
　　“... ...”叶枕寒喃喃。
　　“什么？”秦勉没听清楚。
　　“没什么，吃完了就走吧。”
　　这几日春光明媚，日头升的早了，略有些热意，晕的人有些乏。
　　叶枕寒叹了口气。

　　我却是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阿勉！”临走前秦父叫住秦勉，“今晚早些回来，别到处鬼混了，柳姑娘会过来吃晚饭。”
　　自夫子病情好转后，柳凝玉便辞别了师傅，离开了烟花之地，静心侍奉在父亲左右，隔几日便陪夫子来秦府坐坐。
　　一切似乎都平静的让人心安。

　　不过半月功夫，书院中的气氛已有了微妙的变化。临近二月，离春闱又近了一步，这让不少人感到了些许压力。
　　秦勉进门时大家都有些惊讶，简单的问候过后便各行其事了。
　　见姜昆装模作样地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诵书，秦勉一把抽走那本《中庸》。
　　“我来了，你怎么不出门迎接迎接？”
　　姜昆闻言脸皱成一团。
　　“唉哟爷爷哟，天天到您跟前早午晚请三次安了你现在不过是进个门还要我倒履相迎？小昆子实在是无力了呀。”
　　“滚！”秦勉不觉失笑。
　　“秦兄。”来人声音清切。
　　“宁兄，许久未见了。”秦勉笑着作了个揖。
　　姜昆却突然没了声响。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宁青仿佛感受不到姜昆的冷淡，摆了摆扇子，冲姜昆眨了眨眼睛，看得他直打哆嗦。
　　“近些日子功课紧了不少，秦兄可得抓紧了，”宁青嘴角微微上扬，“... ...也不知这春闱将近，叶兄是何打算呐。”
　　秦勉愣了愣，是啊，枕寒不像他，不加时日必要上京赶考，或许重返家门也不一定。
　　“... ...是啊，确实... ...没多少日子了。”
　　不远处叶枕寒正提笔写着文章，神态依旧认真。
　　前段时间这般照顾恐怕只是为了饯别时少些遗憾吧。
　　眼见他回头看向这边，秦勉轻轻转过了头，神情有些不自然。

　　叶枕寒皱起了眉。

　　灯火盏盏。
　　今日夜宴格外丰盛。
　　许是夫子和柳凝玉都在席的缘故，难得的，秦父话多了不少，聊起了不少秦勉幼时的趣事，夫子嘴角也尽是笑意，杯箸交错，宾客尽欢。
　　叶枕寒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秦勉有些尴尬，止不住多喝了几杯，脸渐渐有些酣红。
　　月上柳梢，食局正欢。
　　“秦伯父，夫子，我有些话想与你们说。”叶枕寒突然开口道。
　　“哦？说吧，今日老夫啰嗦得很，倒抢了小辈的话头，哈哈... ...”秦父笑着放下了酒杯。
　　“我打算过几日便回京。”
　　“... ...”
　　秦勉手一颤，几滴酒泼撒了出来。
　　“几日？”秦勉控制着不让自己声音颤抖。
　　“三日后。”
　　“唉，回去是应该的，你爹应该会很高兴的。”秦父沉默片刻，释怀道。
　　“老夫也相信，于庙堂之上，你定能有所作为。”夫子捋了捋胡子，面容严肃。
　　叶枕寒起身恭敬地向两位老者行了跪拜礼。
　　“枕寒定将不负厚望。”
　　微风吹散了些许墨云，显出半弯明月，映出了一地红红暗暗的花瓣。
　　原来，不知何时，桃花已经开始有些落了。
　　秦勉慢慢握紧了拳头。

　　“叩—叩”老旧的桃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勉犹豫片刻开门将来人迎了进来。
　　叶枕寒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微微笑道：“晓得你嘴馋，近日伤口长好了我便从酒窖里取了些来。”
　　明明灭灭的烛光里秦勉并未注意到叶枕寒眼中的悲戚，门槛上的痕迹一下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叶枕寒刚来的那年除夕，夜里极冷，但是院堂之中却是热闹非凡，下人们忙忙碌碌，秦父也喝得有些微醺，酒杯倒在桌上，浸染了一渍鲜红喜庆的桌布。
　　小秦勉被突如其来的烟火吓了一跳，看着那些色彩跳跃着，他兴奋地拖着叶枕寒绕过长长的走廊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关上了门。
　　黑暗之中叶枕寒耳边皆是秦勉急促的喘息声，彷佛烟火的喧闹声都淡了。
　　“我，我给你看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秦勉兴奋地搓着手。
　　“娘亲过世后家里都不许放这个了。”
　　秦勉小心地点燃了一根蜡烛。
　　两人凑地极近，叶枕寒看着秦勉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一只小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叶枕寒头一回与人如此亲近，却觉得一点也不讨厌。
　　秦勉完全没在意，从小口袋里取出半根香和几个小炮仗。
　　叶枕寒从没见过这东西，却也拉不下脸来问。
　　“这是娘亲还在的时候给我的，让我过年的时候玩，我一直攒着想留着和朋友玩，今年终于有机会了！”秦勉笑弯了眼。
　　“......我和你...是朋友？”叶枕寒看着他摆弄地不亦乐乎，疑惑地问。
　　“当然啦，爹说了，他和你爹是一辈子的兄弟，所以我们当然也是一辈子的朋友！”秦勉点完了香，将叶枕寒拉到身后，准备点小炮仗。
　　“我先试一个，然后就给你哈。”
　　火药被点燃的一瞬间秦勉便甩出了手，亮光拉出了一条弯弯的线，最后落到了门槛前。
　　叶枕寒默默看着，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将秦勉猛的压在了身下。
　　秦勉一惊。
　　只听“啪——”的一声，炮仗响起的瞬间朝这边飞了过来。
　　叶枕寒一声闷哼后，蜡烛灭了。
　　只剩浓浓的火药味在小屋子里弥漫。
　　“没事了。”叶枕寒轻轻在秦勉耳边道。
　　大人们很快进来了，秦勉理所当然被打了一顿，从此再不敢玩放了三年的炮仗，但是叶枕寒背上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
　　而门槛上的暗痕却也时时提醒着秦勉这段幼时的“生死与共”。

　　细想之下，不经意处都有许多回忆，记忆里的笑声在秦勉耳边不停叫嚣着，让他烦躁不已，其实没过多久他也会进京赶考，叶枕寒的先行离开也在意料之中，虽不能中前三甲，上榜的自信他还是有的，然而就算一起进京，一起居于庙堂之上，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枕寒，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挡过一次炮仗么？”秦勉笑眯眯地看着叶枕寒。
　　“......当然了，你还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呢。”叶枕寒回头看向那道痕迹，眼神温柔。
　　“所以你也不必太介怀我替你挡的箭，我们这也算是抵消了嘛。”秦勉沏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抵消？......秦勉你什么意思？”叶枕寒抓住他企图再倒酒的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勉猛的抽出手，起身后退一步，椅子被拖曳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年，做你朋友好累，总是我在追着你跑，我喝酒你不许，我出去玩你不许，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不行，你读书就一定要我诵书，整天面对一张死人脸我也会腻的！要滚就快滚！我，我交不起你这种朋友。”秦勉的脸涨的通红。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和你讲，所以你那么生气？”叶枕寒语气里满满的震惊和急躁。
　　“不，不是的，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秦勉的手紧紧抓着衣角，“我秦勉祝叶兄步步高升，妻妾成群。”
　　语毕，两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妻妾成群？”叶枕寒突然开口道，“秦勉你真是这么想的？”
　　秦勉猛的抬头，却见叶枕寒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
　　绕是秦勉常年混迹烟花之地，此时也是动弹不得，叶枕寒并不擅长此道，嘴唇碰触太着急撞的彼此都有些疼痛，他却不愿离开，轻轻磨蹭着秦勉的嘴仿佛在感受他的颤抖，直到舌尖挑开齿间，秦勉才如梦初醒般想推开叶枕寒。
　　“你看，你明明那么喜欢我，呵。”叶枕寒贴着秦勉的嘴唇轻笑。
　　秦勉浑身一震，放在叶枕寒肩上的手停下了推开的动作。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秦勉也淡淡笑了，“原来只我一人如同傻子一般。”
　　叶枕寒伸手抱住他。
　　“......不，我也是个傻子。”声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