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焚途北路

7、海棠花会 三月扬州景

　　远在千里的扬州因为一场海棠花会而逐渐热闹起来。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三月的扬州，春红柳绿，人潮熙攘。小商小贩满脸喜色地对过往的客人卖力推销自己的商品。繁忙而富有，这是三月扬州的写照。

　　京城第一富商百家就是从扬州这个地方白手起家的。看到如今百家的繁荣昌盛，许多商人都纷纷来到扬州落户扎根，寄希望于自己能走大运成为第二个百家也不一定。今年是百家起家的第十五个年头，按照老惯例，每五个年头，京城的百家都会回到扬州的祖宅祭扫。也因此，今年的海棠花会显得格外盛大。

　　四季海棠色艳且香，花瓣宽大，四季开放，深受高门贵府的喜爱。西府海棠，花繁密而树高大，不适合当成盆栽种植，但是它的花枝经常供人观赏或用来装饰内室。其花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开后则渐变粉红，花型较大，四至七朵不等成簇向上开放，赏玩起来极有雅兴，文人墨客将其入诗入画者众多。龙翅海棠因其叶片状似翅膀，看起来像是龙身插翅而得名，花多为双色，寓意美好，象征飞黄腾达。故送礼最佳。

　　此时，在洪福酒楼三楼上，有一处包厢窗户虚掩，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位月白色锦袍的公子，身姿挺拔，侧脸看去虽不是俊秀非凡，但也清雅有致。对面坐着扬州现在的丝绸大商孙魏，身材富硕，满脸堆笑，右手时不时捋一把下巴上自己精心留的小胡子，嘴巴嘚不嘚说个没停。对面的小公子时不时点头浅笑，显得温文尔雅非常。这两人坐在一桌的反差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百公子，您尝尝，这是今年上供皇宫的新茶，虽然说在您面前说这龙井正宗有些班门弄斧，但是这种新品种从小就和海棠花种在一起，夹杂了香味，口味奇特，您就屈尊尝个乐，嘿嘿。”孙魏搓着手，让一名娇美女子呈上一小盅茶水来。甫一揭盖，霎时，整个三楼都飘满茶香、花香和美人香，丝丝沁香入骨。

　　百越端起金文扣底紫砂小杯，凑到唇边吹了吹，却没喝，抬眸扫了一眼立在身旁含羞娇媚身段玲珑的茶侍，笑道：“孙老板的确有诚意，千金一两的海棠龙井泡给百某这种不懂茶叶的人算是糟蹋了吧，在下都为孙老板您心疼，再说若是一般的茶叶百某喝了也就喝了，可这贡茶……哈，白某还是当真受不起的，万一搞不好，这可是要，咔，掉头的呢，到时候再有这种好东西，在下可就没命享受了。孙老板，您说，是也不是？”他抬手将扇子横在脖子前比划了两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人，将小杯慢慢放回桌面，当的一声，孙魏顿时吓得一抖，感觉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他颤了一颤，颇为好笑，但是此时包厢气氛并不那么美好。

　　突然，孙魏如恍然惊醒一般，将茶盏扫向立在一旁的女茶侍，怒气汹汹的吼道：“你这个大胆的婢子，怎么敢私自换茶，欺上瞒下，加害百公子！来人啊，给我把她带下去！别在这里污了贵人的眼。”茶杯磕在女子额角，血流如注，楼梯口立刻上来几个小厮将哭得梨花带雨的连连喊冤的女人拖了下去，后面又立刻收拾了地下的茶渍和血迹。孙魏冷汗涔涔的讪笑着，抬手揪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结果疼得自己一哆嗦，他抖着脸说：“都怪这贱婢，一定是她粗手粗脚拿错了茶盏，才闹了这一出笑话，还请百公子见谅。”

　　百越低头玩着自己的骨扇扇柄，置若罔闻，表情淡淡，恍若对刚才因自己一句话而发生的一切没看到一样。孙魏心怀惴惴地看着他，两股战战，想离开这个令人憋闷的屋子，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百越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抬头说道：“还是请孙老板仔细查查比较好，毕竟这贡茶可不是一般人都能拿得出来的，万一有幕后之人指使，陷害与你，那么这人的用意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孙老板认为，百某说得可对？”

　　孙魏听完这话，刷的一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强行忍住自己想要往外窜的双腿，声音不稳地说：“百，百公子，说的是，说的是。鄙人，鄙人一定，严查，对，严查到底！还，还要，谢，谢百公子指点。”说完，他狠狠的咬了牙，硬着头皮邀请道：“那婢子的事情着实坏了百公子的兴致，不如随孙某去楼上用个午饭如何，我准备了……”还没等他说完，百越打断他：“百某这次随家人南下回祖宅探亲，一早上不见他们，着实想念，再说想必家里人都等着在下回去用饭，我就不再叨扰了，孙老板莫再麻烦，百某告辞不送，您请留步。”说罢，带着身后一名小厮翩然离去。独留孙魏在酒楼里憋闷着，砸东西打人，着实发了好一顿火。

　　而此时街上突然一阵喧闹，回府的马车被人潮淹没寸步难行，只好找个角落避让，只是这样肯定要耽误些时辰了。去前面打探的小厮回来，原来是燕子楼花魁游街，怪不得那么多人追着后面跑。

　　百越将将挑开门帘，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潋滟水眸。

　　红纱轻覆面，罗帛绕体柔。
　　轻挑葱玉手，慢点莲花足。
　　笑启樱桃口，曼转杨柳腰。
　　媚眼勾魂命，泪痣惹人怜。
　　风吹裙衫舞，脚踩金铃音。
　　路人痴迷迷，小童笑嘻嘻。
　　三月扬州景，一日燕子楼。
　　遍闻海棠花，却道美人香。

　　摆满海棠的花车徐徐前进，百越早就回到车轿内闭目养神，佳人远去，耳边却远远传来清脆铃响。

　　等到人潮散去，马车缓缓滚动起来，才听到门帘后传来梦呓般的一句轻语：

　　“扬州燕子楼，果然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