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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世之谜,前朝之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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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无力,全身酸软,夏半煙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帏,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从祠堂睡到了床上,身上的不适感,就像被马车碾过似的,一切都让他匪夷所思。
他想起来了,昨夜本来是在祠堂里的,后来……
那个梦,那个,全都映照着红彤彤的火光的梦,真切的就像昨天晚上确确实实发生过一样。
那个笑着流泪,与自己诀别的女子,还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娘……心中那股浓浓的悲戚尚未消散,抬手摸上脸颊,满脸冰冷的泪水已经干涸,只是,心中深深的恨意和痛楚,就像泄洪的江水,汩汩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真是久违了啊,他想,儿时午夜梦回时分,常常被这一幕惊醒哭闹,弄得全府上下一通忙乱。之后,姜氏就一直找来各种安神的药材给自己吃,最后,最后到底是怎样不做梦了呢,却又记不清了,如今却又不知怎的记了起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一连串的事情就像是一团迷雾,将他困在里面,出不去,又没有人进来。夏半煙烦躁地一阵头疼,干脆闭上了眼睛,想再睡过去。
然而并没有如他所愿,外面哗啦啦涌进来一批人,他睁眼望去,姜映彤、元宝、他的贴身丫鬟念凉,还有两三个大夫,花白着胡子,颤巍巍跟着姜氏进了屋。
见到他醒了,姜映彤连忙招呼着几个大夫来把脉。夏半煙头疼得抚了抚额角,一开口,发现嗓子嘶哑得厉害:“娘亲,我身体好的很,没有大碍,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下次请一位先生来就行了,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外面每天是有许多病人要求医的,您这样也是浪费了他们的时间呐。”
听到他这话,姜映彤不由又是一阵火大:“还不严重吗,昨天夜里,要不是阿宝发现喊我们来,你是要死在里面吗!”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他一惊,转头疑惑的看向阿宝。
阿宝见着,连忙说道:“昨天夜里,少爷您进祠堂之后,我便一直在门外为少爷守夜。约莫快到寅时了,我突然听见少爷您大喊了一声夫人,以为是您有什么需要,便敲门询问,却久久不见动静,于是我大着胆子推门进去,却发现少爷您倒在地上,嘴中念念有词,但听不见您在说什么,像是被梦魇住了。我想将您叫醒,可是刚一上手,就发现少爷您温度烫得吓人,脸红得很,满脑门子的汗。我一时间急了,便叫夫人去了,才知道您是烧晕了过去。后来便搬到了这里,您昏睡了一晚上,到现在才醒呢。可真是吓死阿宝了。”说完,他眼圈红了大半,居然也是要哭的架势。
这时,那几位老大夫也相继枕过脉,互相商量片刻,适时接过话茬开口道:“小公子应是昨夜受了风寒,又从地下过了些潮气,引起高热不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开几副方子去去寒气,调理调理即可,夫人不用太过担心。现在正是初春时候,夜间寒凉,正是风寒感冒多发的季节,还请夫人多多注意为好。”
开好药方,姜映彤让丫鬟送他们出府,自己坐在床边,摸摸夏半煙的脑门,觉着已经没有那么烫手,松了口气。
夏半煙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伸出被子握住了姜映彤正欲从他脸上拿下来的手,抿了抿唇,他还是决定问出来:“娘,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发热时做的那个梦吗?”
姜映彤不以为意的笑笑:“你小时候做过那么多梦,娘哪里记得是什么呀。怎么,这次又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吗?”
“您,不……记得了吗?梦里着了火的宫殿,还有一个女人。因为小时候经常梦到相同的场景,总是扰的我睡不着,那时我还问过您。不过,好像从那以后,倒是有十几年没梦到过了,如今却……”
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悠悠地从夏半煙嘴巴里蹦出来的,他有心留意了姜映彤的反应。她听到着火时,瞳孔骤缩,嘴角似乎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然后,提起那个神秘的女人时,被抓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手心冒出冷汗,脉搏突突直跳,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惊吓。
夏半煙确定,对于这个梦,姜映彤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当然,这也有可能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而是一段他儿时失去的一段记忆也说不定。
他决定从姜映彤这里先着手攻破。
此时,姜映彤已经强制自己从刚才那种状态中出来了,虽然气息依旧凌乱,眼神飘忽不定,神思不属。
她清咳了几声才道:“你又做了那个梦?不要多想,兴许只是巧合罢了。”低垂的睫毛轻颤,僵硬的双手泄露了她的紧张,轻柔的语气也不知是安慰夏半煙还是她自己。接着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煙儿你刚刚醒转,再好好休息休息,娘让厨房给你熬点粥来。”
夏半煙眯了眯眼,慢悠悠地说:“好,辛苦娘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房间又回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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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府书房。
御史大夫夏后渊刚刚下完早朝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坐稳,喝口热茶,就被着急忙慌赶来的姜氏扑了个正着。他怀抱着平时温雅端庄的妻子,着实被她猛的一下冲愣了。
他将手中那杯都递到口边的茶水,转了个弯喂给姜映彤喝下,拍了拍她后背,好笑的说道:“你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自己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要不要当家主母的样子了,恩?看你这样子还以为天塌了呢。”
姜映彤咕噜噜咽下一整杯的茶水,在夏后渊怀里抬起头,认真的告诉他:“也许这比天塌了还要重要些。”
意识到她并没有跟自己开玩笑,夏后渊扶着妻子在书房椅子上坐下,招出暗卫以免隔墙有耳,这才问道:“慢慢说,怎么了?”
姜映彤仔仔细细的把昨晚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当时明明是找那人把他记忆都消除了的,怎么又梦见了呢?难道那法子不管用了么?”
夏后渊从听她讲完就一直沉默不语,右手摸着桌子上面的茶杯沿,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动作——总想找点什么东西在手中把玩摩挲。
看他总是不说话,姜映彤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很是惴惴不安,于是她气鼓鼓的伸手将茶杯从他手中抽出来,咣当一声跺在桌上:“你倒是说话呀,有什么办法没有,你说,要是煙儿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说不定是要恨我们的,到时候他要是想不开……这可怎么办呀!”
“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呢。”静默不语的夏后渊突然开口,抬头望着她,脸上表情平淡自然。
“你,说,什么!”姜映彤突然拔高了声音,惊恐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她的丈夫。
夏后渊这一句话就跟惊雷一样把她震蒙了,脑子里一阵阵晕眩,身体微微摇晃,险些站不稳。
“你以为他常去祠堂祭拜那块无字牌位,真的是相信你那瞎扯的理由么,也许他早就猜到那人的身份了,不是什么所谓的亲祖父,而是你的姐姐,前朝皇后,她的亲生母亲,姜白芷。”
“你早就知道了?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你就不怕他万一干了什么傻事,我怎么对得起我的姐姐和我死去的孩子啊。她只希望煙儿能平安的过完一生,我真的不想煙儿再出什么意外了,呜呜呜。”说到最后,姜映彤崩溃的哭了出来,泪水止不住的留下来。
多少个晚上,她只要一想到她那个美丽善良的姐姐,想到原本幸福快乐的一大家人,父亲母亲,还有自己可怜的孩子,都随着繁荣昌盛的姜府那一把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灰飞烟灭,她就心痛难耐,泪如雨下。
她答应过姐姐,一定要保护她最后的骨血,也一定要对得起为此死去的自己的可怜孩子。
“他很聪明,他有他父亲的前朝风骨,也有你姐姐的细腻稳重,我们应该相信他。”夏后渊握住妻子的双手,轻轻揉搓,柔和的语调抚慰着她悲恸的心情。
“他长大了。”他说,“我们不能只看到他表面的样子,我平时虽然不对他的生活加以管束,但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孩子,我还是清楚的。他终究是草原上展翅翱翔的雄鹰,而不是家养的鸟雀,总有一天会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我们应该放心的。”
他起身,走到她身前,弯下腰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人儿圈进自己的怀里,环过身后的手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她,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发鬓里,静默的书房中有温情缓缓荡开。
背后轻柔的拍打,无声的给予她力量,啜泣的声音慢慢停下来,姜映彤刚抬起她红彤彤的眼睛,就撞进了一片温暖柔软的海洋里,她在他深情的眸子里,看到满满的都是自己。是啊,她还有他一直陪着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悬着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希望吧。”她说。放松下来,困意上涌,她蜷缩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里,睡了过去。
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