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阴阳师》小煎饺

6、杭城 忆昔年，尽

　　“这里的事情了了，我该走了。”苏木道。
　　“这么快？”有些措不及防，未空没想到离别来的怎么突然。
　　“是啊，所以老人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路？”苏木笑着邀请，“出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老朋友。”
　　“滚滚滚！”未空原本的伤感一扫而空，“你唬谁呢？三十年前都死光了，哪来的老朋友。”
　　“你不信？那我们打个赌，谁输了，谁就去华山偷坛酿春。如何？”苏木笑，亮出一口白牙，特别纯良。
　　“赌就赌！你小子到时候乖乖地给我送酒来。”想到那醇香酒酿，未空似乎都闻到了飘散在空中的酒香。可脑海中一闪而过人影，让他不由瑟缩了一下，华山的那位可是不好惹啊……
　　既然决定离开，三人也不浪费时间，说走就走。
　　夕阳下，宅院里落花簌簌，花瓣掉在树下的石桌上，未喝完的酒尚放在那里，就和主人未曾离去一般。
　　通州城，依旧人来人往。有人来，有人离开，没有人知道其中发生的故事。不，也许古城知道，只待月圆之夜，就着一杯清酒与月谈。
　　通州旁边的信江上，一叶扁舟随波翻飞，逆流而上。
　　“我们这是去哪？”
　　“杭城。”
　　“哦。”
　　安静了一会儿。
　　“话说，咱是不是应该给这孩子取个名儿啊！”未空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小乞儿，没个名儿都不好说话。
　　苏木站在船头，江风吹的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闻言，他转过身来，长长的头发随风舞动，夕阳余晖笼在他的面上，衬出那脸俊美之余，又别有几份飘渺之意。
　　“这我倒忘了！”他一开口，就将那分仙意给打碎了。眼睛瞥到到江中游鱼嬉戏，好不自得，便道：“不如就叫羡鱼，如何？”后面一句却是问旁边的少年。
　　少年还有些羞涩，“好。”
　　苏木满意地点头，一副长辈的语气道：“你跟着我们，以后就叫我们师父。某些人呢，虽然本事不咋地，但是占了年纪大的便宜，你就勉强喊他一声大师父吧！”
　　年纪大的某人抓着酒坛就冲了过来，“老子跟你拼了！”
　　羡鱼看着两个师父打打闹闹，莫名觉得很心安。
　　再看江边两岸，杏花开的如火如荼，结成一朵朵粉色云霞。漫天花雨纷飞，娇嫩的花瓣擦着脸颊，掉落在泛着碎金光泽的江水里。金红的夕阳残照，远处高大的城楼，在这样瑰丽的光影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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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城。
　　高大巍峨的城门口，车水马龙。清晨嘈杂的人声，将整个古城唤醒。比起通州，杭城更加的恢宏。江南独有的建筑风格，又让杭城处处透着一股婉约之美。
　　按照惯例，来到某地，第一件事就是尝尝当地的小食。
　　苏木三人一进城，就找了个最热闹的面摊坐了下来，各自点了一碗面食，慢慢地吃起来。
　　正吃着呢，突然从城门那边传来铮铮琴音。苏木觉得这曲子有些耳熟，抬头往城门口那边望去，差点没把口里的汤喷出来。
　　“不是吧！”他叫道。
　　未空见他这样，也转过脖子一看，先是一愣，当即捶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个祸害，看你做的好事！！简直误人子弟！”
　　羡鱼呆，也顺着两位师父的目光望去，只见城门处，一只毛驴拉着一辆车正慢慢行驶进来。驴车不大，中间撑着一把大伞，伞下坐着一位少年。少年正弹着七弦古琴，一身白衣，长发束后，额间绑着一跟白色抹额，发带长长的垂落在背后。突然一阵微风拂过，衣袂与发带齐飞，少年却如沉浸在琴声之中一般，不为所动。
　　这个有问题？
　　羡鱼觉得那个少年挺有当世风流的意气，只是不知道大师父到底为什么笑的那么夸张。
　　想去问问吧，可是又不太敢开口。
　　恰好这时旁边的食客也在说那个少年。
　　“啧啧，这几天好多外地书生进城来啊。平时很少见到的秀才们，如今是遍地走。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缘故？”
　　“你一看就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杭城的盛事。每年三月初三上巳节，城中德高望重的名士大儒都会齐聚在城郊的西子湖，举行祭祀盛会。这种场合，群贤毕至，若能在其上崭露头角，前途自然平步青云。平时那些闭门读书的书生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回答他的是面摊的主人，一位白发老丈。
　　“原来如此！不过这几天来，我每天都会看到七八个书生，打扮成这模样，一边坐着驴车一边弹琴进城来。这莫不也是习俗？”那食客指着进城的少年道。
　　老丈看了看那从面摊路过的少年，道：“这倒不是习俗，不过都是在模仿当年的子木大人罢了。”
　　“哦？”客人来了兴趣，“这怎么和子木大人又有关系？”
　　“从前上巳节祭祀也有，但变成这样的盛事，还得从三十四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杭城巨贾石原为女儿寻佳婿，遂三月初三那日，在西子湖畔摆下擂台，举行文武之比。文试武试第一都会得到一笔巨款相赠。若是石小姐的有缘人，那入赘石家之后，还能继承石家庞大的家财。石原可是当时鼎鼎有名的富商，消息出来之后，南北俊才英杰皆纷纷齐聚杭城。而子木大人也是那时候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老丈喝了口茶，眼中浮现出缅怀之色，“我第一次见到子木大人，也和你们一样坐在这里吃着东西。子木大人从城外进来，白衣飘飘，头绑抹额，盘坐在驴车上弹琴。我当时还在想，这是谁家公子，好生俊俏。可就在下一刻，驴车一踏入城中，琴音所到之处，百花竞相开放。那样的景致，我平生仅见过那一次。”许是想到了当年的时光，老丈整个神情都变得柔和，“再后来子木大人在上巳节祭祀盛会上大放异彩，得贤王另眼相看。后世书生希望自己能与子木大人一样被伯乐相中，便在言行上效仿，以表其志。不过，我见过那么多人，大多都只徒具其形而已。有时候想想，老朽我不幸也有幸。”
　　不幸生逢乱世，经历三年战乱之苦。有幸能与子木大人等英杰生在同时，亲眼见到他们的风姿，见证一段传奇历史。
　　老丈话音落下，众食客心中激荡不已，恨生不逢时，不能见到那一幕。
　　羡鱼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吃着面食的二师父，目光炯炯。
　　跟着二师父的这几天，他见识了二师父不少神奇的地方。他知道二师父肯定不是一般人，甚至他心里隐隐的有个猜测……
　　可此时，却有人冷笑一声，嘲讽道：“老丈你为了招揽食客，尽说些假话。谁都知道那子木是个通敌叛国的大奸贼，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
　　说话的是一群年轻书生，他们坐在角落里，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老丈的一番描述。
　　他们这话一出来，老丈脸色当即变得非常愤怒，“你们这群毛头小伙子懂个屁！当年的事情你没亲眼见到，现在全听那些酸儒胡编滥造！不说其他，当年子木大人为杭城除掉钱塘吃人水怪，这一功，就足以让全杭城的人记住他一辈子！我们杭城人不会那么没良心，受过人家的恩惠，反而倒打一耙！”
　　“哼！真是可笑之极。朗朗乾坤，哪会有什么吃人水怪，我看根本就是那子木自己搞的鬼，只为树立自己的名声。”另一个书生不屑道。
　　“就是。还有什么通州一战，一人力敌十万大军。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我觉得这肯定是他和敌军勾搭成奸，故意做出的这样一幕好戏。可笑后人还总是拿这事来作为谈资，信奉子木。”又一个书生道。
　　“你们！”老丈惊怒，接着拿起抹布就过去赶人，“你们走吧！我这不欢迎任何诋毁子木大人的人！走吧走吧！”说着，推搡着他们从桌位上赶出去。周围其他的食客大多人对这些书生刚才的话感到气愤，于是连忙也来帮忙！
　　那群书生被赶，面子上受不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其中一个人更是大声质问道：“那个子木倘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那为什么在三十年前阳关一役，让百万大军全被坑杀在那里呢？”见一时无人回答，少年底气更足了，“那可是整整一百万的大军哪，就算是寻常的将军，有这么多人也都能轻易打赢这场仗，更何况那时威武将军、邙山三杰、江南七子他们都在。可最后他们却尽数葬送在阳关，这又是为何？子木若是没和敌人勾结，那为何当时不运用他的能力来帮助我们？你们说他不是叛贼，那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呢？”
　　一时之间，寂然无声。
　　羡鱼直觉事情的真相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要开口反驳，却又发现自己知之甚少。想向大师父求助，却见他早没有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发红的双眼和紧咬的牙关。再看二师父，依旧是在吃面，却神色怔怔，似乎在走神。
　　书生们见他们哑口无言，很是得意，“说不上来了吧！子木他就是一个叛国……啊！！”其中一书生正说的兴起，却不知道被什么打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扇飞在地。
　　接着一冰冷如凛风的声音插入这静谧的气氛之中，“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来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