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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即墨(下) ...


  •   乐极生悲这词儿谁说的来着?
      该死的准!

      ******************************

      离那次事件的发生已经有几个月了,这段日子以来,我算是完全熟悉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这里叫秦府,位于天山山脉东端某坐山脚下的凤栖镇上。
      外表看来,秦府算是当地的富庶人家,有良田数十亩,年年收成都是顶好的。(有土地公罩着嘛)
      不过,与一般大户人家不同的是,秦府里头亭台水榭,却只住着矮矮的秦老爷与他的随身护卫。府里的为数不多下人也都寡言少语,直到最近搬来了位表小姐,秦府才开始有些生气。

      秦老爷就是土地公公对外的身份,他的护卫自然就是即墨了。而我,便是那位外人口中的表小姐。
      府里的下人只有寥寥几个,土地公公说他们都是自己手下的喽啰,修炼不足只能抵个佣人用。我对他轻视下人的态度很不以为然,便反讥“老头儿你自己的修炼也没炉火纯青到那儿去嘛~这么久了也没看您老使什么仙法来耍耍”云云。土地公每每只能涨红脖子想说什么辩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到最后只得呐呐地回我一句说“仙法是你能随便乱看的么”然后噌地土遁去了。

      几个月来,我平日里无聊,便时不时随着伙房大娘去菜场,跟着管事大叔逛街市、帮采办。多多与外界接触的好处,除了让民众对秦府的印象改观为“有点生气”外,还让我认识了不少凤栖镇上的乡亲。
      久居天山脚下远离中原的战乱,这里的乡民都有着淳朴的性子,很好相处。加上我本来就不是个能安分坐在房子里的人,天生喜欢往外跑,交际能力自然不会差。这么一来二去,秦府里那班不善与人交往的小神类几乎都视我为宝,我生活上有什么事儿不必吩咐便都准备好,完全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正主儿土地爷过得还舒坦。

      日子就这么悠悠闲闲地过着,我却再也没有见到他一面。

      管事大叔说,即墨是土地公公下田收租的途中救回来的。
      那个时候的即墨只有十二三岁,与我现在这副身躯的年纪相当,却已历经沧桑。当土地公公把这个满身是血的小男孩抱回来时,他已遭人重伤奄奄一息。
      请来的神医都说,这孩子生还的可能性是零。幸好,土地公公好人做到底,向牛头马面求了求情,立了生死血誓留下他的性命。
      伤好后,即墨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只是习武。全府的人都被他小小年纪眼中的恨意吓着了。土地老头见他来来去去总是练会的那两招也不是办法,不知从哪招了位世外高人来给他作师父。从此,即墨便开始没日没夜的练武,用剑光去化解眼底深沉的悔恨。

      我心底微微抽痛。难怪他总是冷面对人。那么小的孩子就被迫要直面鲜血,那时的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独自熬过了生死后的落寞?
      而我又做了什么?!

      ******************************

      自从了解了即墨并不幸福的过去,我心里总是有种愧疚。伙房大娘一直嚷嚷我吃得越来越少了,我知道是他的一点一滴让我想着、让我自责、让我食不下咽。

      他的脸冷冰冰,可是他对我,笑了。
      他的问句从来没有疑惑,可是他为我,加上了。
      他的眼如墨般沉静,可是他看着我的时候,有温暖的感觉。
      他的命是九死一生得来的,可是他却愿为我抛弃!
      面对着这么一个为我而改变的少年,我该死的做了什么!

      我直奔土地公公的房间,踹开门,劈头问道:“即墨呢?!”
      土地爷好整以暇的放下手中的书册,似有些讶异的抬头反问我:“你不是他的主人么?自己的仆找不到,怎么倒找到我这儿来了?”
      我愣了愣,是啊,即墨已认我为主,我还找土地老头干什么?

      “呃……我只是……没事了,抱歉打扰您老看书了。”匆匆地为我的莽撞道了歉,转身就要走。
      “慢着。”土地爷却叫住了我。
      转过头,只见土地公公满眼怜惜地看着我,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总是耍大牌打扰别人,把责任往别人那儿推,凭什么啊。

      “我说冬宁啊,你也不必再追着他解释了,他只是你的仆嘛,解不解释都不会改变,况且他也就要走了……”
      “什么?!”我一惊,大步冲向前揪着矮矮土地爷的领子就问。
      “哎哎~放手放手~哎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嘛,即墨要走了又怎么了,他走了……咦?冬宁丫头?!”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他要彻彻底底走得远远的逃离我了。
      傅冬宁啊傅冬宁,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啊,自以为是地伤害,然后逼走他!他只是个恋着你的少年啊……
      心里突然间就慌了神,觉得天地都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天地了。我想,我现在的眼神一定很空洞,脸色一定很苍白吧。看着土地公公吓得焦急的表情在眼前模糊,我突然没来由的想笑。

      在我身子倒下的那个瞬间,一个黑影冲进来托住了我。

      我倒在他怀里,终于,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

      ***************************

      “小姐这是气血不足,体弱气虚,又心力劳瘁才惹得病。”镇上的郎中为我诊了脉,“倒没什么大问题,拿些温补的药膳伺候着就行。另待我开几服安神的药,也煎了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大夫您慢走!回头我谴管事的与你去抓药。”土地公公放下心来。

      体弱气虚么……我几时也成了这样的羸弱女子了?心里默叹了口气,我转头看向床边僵立的黑衣少年。
      他的脸逆着光,看不见表情。
      我蓦地就忆起了数月前初见的那个夜晚,一身黑衣的他,也是这般逆着光,看不见表情。
      而这一次,不是相见,而是分离。
      命运的巧合么……?我苦笑。

      送走了郎中,土地公公也随着出了门,房子里就剩下我和即墨。日暮的夕阳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繁复的花纹,繁复得……很陌生。

      “你……”我试着开口,却发现嗓音嘶哑,实在是难以入耳,便又闭了嘴。
      即墨像是知道我的难处,还未待我开口讨水,就默默的回身去桌上倒了杯凉茶递过来。
      小口啜着茶水,我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他还是个少年,少年情窦初开而遭拒,必是很不爽的。他又尤其然。曾经历了那么伤痛的过去,如今才有勇气踏上寻求幸福的第一步。这条路,却被我硬生生截断。不论有意无意,我伤了他是事实。
      我也不是对他无情。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少说话多干活的金牌美少年,有哪个女生不会欣赏呢,更何况我与他还结了血誓,是同生死的人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要是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我无法接受这么个大好少年是恋童癖的现实;要是说他对我是爱护有嘉,那么这种大葛格对小美眉的感情我也不好意思往相亲相爱上带;要是说他只是说了一句誓死守护主人的话其实对我什么感情都没有,我却无法忽略他冰雪融化后的温暖笑容和眼底暧昧的春光。总之,我现在实在无法用清明的眼光去分析他对我到底抱着怎样的姿态。而且,在现代那种社会十八年的人生阅历也让我没有胆量贸然回应这份情感。
      况且要我以这么一个十二岁未发育的小屁孩的身体去谈一场你侬我侬的恋爱?拜托~我还没有早熟到这个程度。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停止越来越乱的思绪。
      放下手中的茶水,他无言地接过了,转身放回了桌上。
      “即墨……”我唤道。
      他的动作似乎僵了僵,却没回头,还是那样逆光的站着不语,不过这次是背对着我。
      “那次,对不起……”我轻轻开口。先不论到底怎么处理,伤害了别人,道个歉总是应该的。
      “你无需道歉。”即墨僵着背,仍是背对我,声音绕过他的身体,传过来的路途太遥远,遗失了感情。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的……”语气有些虚弱,“我并不是不愿作你的主人……”
      “可你拒绝了。”
      “我只是不想……不是不愿。”
      “……有何不同。”
      “不愿,那是嫌弃你。不想,是避免你被嫌弃。”我找了个最直白的方法说,“我不想让你在身份上被排斥,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是一样的,我不想去分什么主子仆从。”
      “……”僵着的背似乎有些软化。
      “我希望你是自由的,而不是被身份所束缚。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僵着的背完全软化了,即墨转过身来,走到床沿坐下。我终于看见了他不再逆光的脸,竟是有些柔和。
      “宁儿……”少年修长的双手扳正我了的脸,黑眸定定的望过来,似是有些说不出的痛楚,“……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
      “哦……”低下头应了一声,却不知该答些什么才好。抓着他含泪问原因目的然后哭腔的说你不要走?想一想就觉得大鸡皮小鸡皮通通掉满地,数一数肯定不止十万粒。
      “等我。”少年信誓旦旦,语气里有不属于十六岁的坚定。
      咦?我猛然抬头望他。不是要远远离开逃离这个伤心地么……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等我有足够能力保护你了,我会回来的。”

      “……宁儿,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即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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