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传奇》花牧

3、千坟又添了新数

　　夜里，一轮明月升上了高空，发出惨惨的光。地上连绵不绝的坟地，一个接一个的土馒头，也不知道要漫延到什么地方为止。一棵榕树长得茂盛，维持着这一方的风水。

　　长者躺在榕树下面。素素和平儿跪在两侧。平儿是少年心性，见父亲伤重，唯恐不治，早已禁不住饮泣不止了。素素勉力克制，但也引动了丧夫之痛，心绪难平。

　　长者伸手抚着平儿的头发，含笑说：“你二人也不必哀伤。生死是天命，半分也免强不得。”

　　平儿哑着噪子说：“孩儿知错了，父亲你只狠狠打我，我再也不敢逞能斗狠了。”

　　长者温柔地说：“人要有骨气，你做得好，没有半分过错，为父怎么会责罚你呢。但愿你能担着延续我潘家香火的重任，切莫令潘家无后，使你我都成千古罪人。你还要照顾好你嫂子。她嫁入我门，没有享得半点清福，只伴着咱爷俩浪迹江湖，耽误了青春，都是我们的罪过。”

　　平儿哪里还忍得住，顿时放声痛哭，双拳捶出两个泥坑来。

　　素素劝平儿说：“平儿，你且听公公说话，切莫漏了只言片语，遗恨终生。”

　　平儿心中一凛，收摄心神，专心聆听。

　　长者惨然一笑，转过头来对素素说：“素素，实是潘家辜负了你，你无负于潘家。你今青春正茂，去留，潘家不敢作主，全由得你。只望你念在盛儿的情份，视平儿如亲弟，多担带些，我也可瞑目了。”

　　素素跪直身体，郑重地对长者说：“公公，素素不敢自比那烈女传中的典范，也不望那贞节牌坊立到咱村口，但也不敢忘先父遗教。入得潘门，便不敢行那辱没门楣之事。”

　　长者满意地笑了笑。又想了一想，说：“素素、平儿，我今丧命于那铁珠之下，尚不知仇敌是何人。你二人切不可寻访，徒惹杀生之祸。我猜那铁珠的主人必是锦衣公子的保镖，必来寻你二人报仇灭口。我立刻便要死去，你二人只管逃命，把我的尸体悬挂在这榕树上。那些恶人见我暴尸荒野，想来足填心中恶壑，便可放过你们。”

　　“阿弥陀佛！好计谋，好惨烈的计谋。”

　　两丈开外，一个老尼姑盘手于胸，右手持着一把拂尘，缓缓步行而来。在她的身后，还跟来了两个男人，均空着手。平儿拿起铁枪，抢前几步，横枪当胸，怒视着来人。

　　“小孩儿好有架势！”老尼姑吃吃地笑着。

　　“老菩萨，这是要往哪里去？”素素也站到了平儿的身后。

　　“还是小妮子好说话。地上的老先生，怕是受了重伤，可否让老尼姑瞧瞧，或有些转机。”老尼姑看着潘长者说。

　　“家父只是赶路累了，躺下来歇息，一会便走，不劳老菩萨费心。”素素镇定地说。

　　“嘿嘿，没听过中了金刚眼的人，只需要歇息歇息便能走的。”老尼姑阴测测地说。

　　平儿和素素一听，便知仇敌当前。两人自知不敌，但也只能奋力一搏。

　　此时，长者唤二人回到自己的身边，心里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只救能拖着这三人片刻，以便二人逃跑。只是平儿、素素全然不知长者心中所想，一心一意苦思破敌之策。

　　老尼姑甩动拂尘，卷走了平儿手中的铁枪，挥掌正中素素左肩。二人全无反抗之力，纷纷摔开。但老尼姑又不下重手，引导二人起身再战。来回几次，实在力量过于悬殊，素素和平儿都已吐了几口血。那两个男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惊动了几只乌鸦扑扑飞起。

　　长者挣扎着起身，用力地踏前两个，怒目圆瞪，却实在掩饰不了重伤之后的颓势。老尼姑又嘿嘿两声阴笑。正要走近，长者直直地往后倒下了。老尼姑像看见世间最奇怪的事情发生，喉头发生呵呵的诡异笑声。那两个男人更是放声大笑，正个坟场都充满了这笑声，连月光也更显惨白了。

　　“杀了。”老尼姑说完，便回身要走。

　　那两个男人却哎呀、哎哟几声，倒在地上打滚。老尼姑回过身来，持拂尘指着榕树，激动万分，全身都在抖动，拂尘更是抖得像要变出戏法。

　　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像一片树叶般从榕树上飘落，一点尘也没有惊动。

　　他对老尼姑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且走吧，过几天，我们还得见面呢。”

　　老尼姑哼了一声，伺机而动。

　　白衣公子叹了口气，说：“变机道人……”

　　老尼姑惊呼一声，转身飞快地逃开。那两个男人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走了。

　　素素示意平儿过来问清恩人姓名。

　　白衣公子低声说：“我叫花间集。你们快快把老人家埋了吧。我是不应多管闲事的，这也要去了，你二人好自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