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笑》南秋子

2、「微风」

　　“为什么说谎，这明明不是你的错。”
　　“现在是你质问我的时候吗？”陆白依旧依旧笑着，哑着嗓子说道，“我好不容易才向老师解释完。”
　　属于孩子的自尊心在方凛诚心中炸开，“你装什么英雄！我又不会感激你，我这就去和老师说明白！”说着，方凛诚便要推开车门出去。
　　在方凛诚的手碰上车门的一瞬，陆白抓住他的手“你给我回来。”短短几个字似有魔力般，方凛诚真的就停住了。“咳咳…”几声咳嗽后，陆白接着说，“你平时惹得祸太多了，要是如实说了肯定会受到处罚，而且你看老师也不追究，不也挺好的吗？”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对不起你。”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刚才救了我，就算扯平了。”陆白看着杯中氤氲的水汽，微微出神。

　　欠人情这种事，实在是太麻烦了，生活，还是简单一点好。

　　“可是……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下水……”方凛诚有些难为情。
　　“是男人就别磨叽。”
　　“那……最后一句……你以后见别人落水了可千万别像今天这样自己一个人跳下去救，你要跑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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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游的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沉的湖水一样，只是泛起了一点小涟漪。生活重回宁静，唯一不同的是自这以后瘦瘦的陆白身后多出了一个肉嘟嘟的“跟屁虫”。陆白走哪，这条肉嘟嘟虫子跟哪，甩都甩不掉的。那件事后方凛诚打心眼里把陆白当做兄弟，把陆白当做崇拜的对象，他总觉得陆白和那些屁歪歪的孩子不同，有着强大的气场。
　　秋游结束回到家里那天下午，陆白毫无悬念地发起了烧，好在之后是周末，也就少去了请假的麻烦。陆白自己吃了药，裹在被子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又睁开，似乎在等待些什么，不知重复了几次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不住沉沉的睡意，睡去。
　　第二天朦朦胧胧地还没睁眼，就听见母亲的自言自语:“原来是发烧了。”陆白还没清醒，心里却升起一丝暖意，只是这刚升起的暖意马上就被后一句话浇熄了。“真是麻烦死了。”
　　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爬过，又飞过无数只蜜蜂，密密麻麻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氧氧的，刺刺的。
　　只能假装还在睡觉，直到母亲离开才缓缓睁开眼睛。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活？
　　真是让人头疼。

　　小学的最后一年，班里的人都知道陆白身后有个胖乎乎的跟屁虫方凛诚。陆白在班里总是没什么话，却深得老师欢心，大概是年稚时的嫉妒心没有遮拦，嫉妒不起眼的陆白优秀，总会在背后说陆白几句，这时候，方凛诚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有次甚至还因为有人说陆白是个没人疼没人养只会学习的呆瓜而和别人打了一架。陆白倒是不在意，看了眼方凛诚眉头上的疤，无奈地说道:“你那么较真干嘛。”方凛诚却气鼓鼓地和陆白说:“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凭什么这样说你！”
　　陆白一直没有告诉过方凛诚，那时方凛诚把他当做榜样，其实他觉得方凛诚才是自己的救赎。

　　秋天过去，冬雪飘零。
　　再又是春夏秋冬的一成不变地重复，陆白就这样结束了小学生活，毕业典礼上，陆白心中有些隐隐的期待。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样的生活呢？

　　漫长的一个暑假，要不是方凛诚隔三差五地来缠着他，拉他去玩，别人可能真的要怀疑陆白是不是不会说话。
　　升了初中，两个人初中依旧是同班同学，依旧扮演着小学时的角色。不同的是，方凛诚不似陆白那样能把自己闷在琴舍宅在家里，一到放假便总要约人出去吃喝玩乐。因为性子开朗，很快就收获了一大堆朋友。陆白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与他没有关系，不拒绝也不主动。
　　陆白的成绩一直不错，方凛诚总在中等，有时一不留神就往下走。老师总会和方凛诚说“你多学学陆白，别总是玩。”每每这时，方凛诚总是尴尬地笑几声应付着“好好好”，转眼又抱着个篮球出现在篮球场了。
　　初中，中间陆白突然缺课了整整一个星期，老师只说他家里有事请假了。方凛诚联系不上他，跑去他家里找也不见人，回来后无论别人怎么问他，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就是生了一点小病在家休息。”
　　方凛诚不信，因为他知道他家里根本没有人，小学时就能糊弄过老师的人，现在却随便扯出这样的鬼话。
　　其实陆白自己也不信。
　　生病的话，大概是快得精神病了吧。
　　陆白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终归为什么缺课的真正原因方凛诚也没有问出来。
　　很快，这件事在忙碌且平凡的生活里变得模糊，被微风一吹，就散了。

　　初中过完，方凛诚身上的肥肉也不见了，因为听不进劝的他天天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居然也出现了初具肌肉的轮廓。当然运动场上的汗水没能在他的中考分数加上一分一毫，陆白考上了重点高中的实验班，而他最后几十天的抱佛脚加上靠着关系塞了点钱，也去了一所还算不错的普通高中。
　　填完志愿那天，他很是悲伤地搂过陆白的肩膀说道:“陆小白呀陆小白，我们被棒打鸳鸯了，你要一个人好好的呀，不要太想我了。”陆白对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方凛诚见他这样，更加夸张地接着说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就不能和我填一所学校吗！哥哥的心好痛！”一只手捂在胸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陆白甩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他，嫌弃得不能再嫌弃地说:“你还是快点走吧，快走。”
　　“哎呀，别这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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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那天同学聚会直到晚上才回家，却发现地上一片狼藉，平静地收拾掉地上的碎酒瓶子，然后默默地上了床睡觉却迟迟睡不着。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碎掉了。

　　又似有蚕在吃桑叶般，发出沙沙的声响。

　　少年的成长是细微而急促的，特别是在暴风雨的环境下更似一颗幼笋，悄无声息间便拔节而起成长为一颗翠绿的青竹。
　　高中时的陆白开始就似一棵幼笋，开始疯长，个头蹭蹭蹭地往上长。
　　因为日渐繁重的学习，陆白便不再去琴舍，被压缩的周末也被拿去上辅导班。好多人抱怨累，陆白却不觉得，对他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管怎样，都是生活。
　　高中，不再像小学初中那样每节课都有老师看着，每天都会有自习。晚饭后也有一段多余的时间，这些时间里学生便化身为似各种不同的角色，继续学习的是书生，连饭也不吃就溜到操场的是运动员，爱往到小店买零食的是美食家，偷回寝室睡觉的大概是周公的情人吧……总之，校园生活在这一段小小的时间里是最多彩的了。
　　就餐时间，食堂总是闹哄哄的，要是人实在太多，陆白就会在小店随便买点东西，或者干脆不吃。
　　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又一次拖堂，起初同学们还都抱怨，但每次抱怨都会被老师一句“拿出一点实验班该有的样子来好吗！”给搪塞回去。慢慢地，班里同学也都习惯了，三三两两的去买饭买泡面买零食。
　　窗外的太阳毒辣辣的，卷子一张张叠在桌上。陆白突然就失去了出教室的兴趣，也不想闷头写作业，就百无聊赖地翻杂志，看着看着感觉后面有一只手戳了戳他，陆白以为是老师，主动地就把杂志合上准备交公，这才发现原来是后座的女生。
　　陆白疑惑地转过身问:“怎么了？”
　　“我妈刚给我送了些吃的，有点多，吃不下又放不了，看你没去吃饭就想问问你吃不吃。”吴千秋的桌上确实放了好多个餐盒还有一大袋零食，“我妈说她已经做了就干脆多做了些，叫我分给同学。”
　　“谢谢，我不饿，你还是问问别人吧。”陆白眸光一沉，对她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看杂志。
　　“也成，那这个饼干给你好了，等会饿了的话可以吃。”不等陆白拒绝，吴千秋就起身把饼干放在了陆白桌上，抱着餐盒走掉了。
　　陆白看了看饼干的包装，是动物形状的巧克力夹心饼干。然后就把饼干放在了抽屉里。学校的绿化很好，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蝉鸣，陆白看像窗户外面。“真的是夏天了啊。”细碎的阳光透过葱翠的树叶落在教室边缘，让人昏昏欲睡，想着想着便收掉书本，准备开启睡眠模式。大概是夏乏吧，原本那些拿一半午睡时间写作业的同学也都早早地在打铃后不久趴下。
　　空调明明是一样的温度，午休时却总会觉得冷，即使套了一件外套，背后也觉得有冷风直吹。陆白中间冻醒过一次，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想“现在明明是夏天啊，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