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笑》南秋子

3、「细雨」

　　无限加速的世界越来越倾向于光怪陆离，变得愈发奇怪。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陆白隐约觉得有些胃痛，这才想到抽屉里被他遗忘的饼干。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都已经不在意了。

　　怎么撕开包装袋的时候突然又有点心酸。

　　“吴千秋，你刚有听我说话吗？我说明天中午放学要不要一起走？你不是说你爸妈今天下午就出差了吗。”见吴千秋注意力没在自己的话上，何曼情再次问。
　　“对哦，那一起吧！”连声应道。
　　“哟，我们的班长大人到底在看谁呀！这么认真。”何曼情见吴千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不禁打趣道。
　　“哪里哪里，我就是在看黑板上的题目，上课的时候没弄清楚。”慌张地转移话题。
　　“哦？真的？”何曼情的头凑过来。
　　“真的！快要学考了，有些紧张。”一脸真挚，扶额作思考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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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晴了几日，周六的时候一直有些闷热，似乎酝酿着一场久违的暴雨。
　　中午放学回家，陆白发现自己的母亲居然烧好了饭菜等着自己，陆白居然有些受宠若惊，在她对面坐下。
　　“我在外面吃过了。”话并不假。
　　就在陆白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发火的时候，白玉兰更加反常地温和地说道:“多多少少吃一点好吧，我做了好久。”
　　陆白听话地拿起筷子，往最近的一盘菜伸去。
　　“哎呀，多吃点肉嘛，你看你这么瘦。”说着便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到陆白碗里。
　　陆白沉默地低下头咀嚼，偶尔抬头看几眼白玉兰。
　　“我有事和你说。”一如陆白心中所想，白玉兰开口。
　　果然，是有事情的吧。
　　从心底生出的抗拒，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不要听。
　　“陆白啊。”白玉兰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再婚了，你会介意吗？”
　　你会介意吗？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介不介意了呢？
　　实在是太介意了，我连活着都介意，你不也还是把我生下来了吗？
　　“我介不介意，对你有影响吗？”眼眸一点点淡下去，声音却坚决。
　　“陆白！”白玉兰终究是个躁脾气。见陆白正起身要走，一把抓起盛了饭的碗就扔过去，那碗正好不偏不倚砸在了陆白的胸口。

　　哐当。
　　瓷碗掉在地上。
　　碎了。

　　陆白蹲下来将碎片一块块捡起，在母亲冲他发火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沉默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把那些话狠狠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轻轻响起一声“抱歉。”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直接躺到床上，一点点把自己缩起来。
　　好像缩起来，就能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刚才被砸到的胸口一点点难受起来，是比砸到更加难受的疼痛。

　　一觉醒来，随便洗了把脸就打车准备去辅导班。
　　“小白，今天补习班早点结束我来接你，我想带你去见见他，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记忆中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和颜悦色和，此时的陆白却不想接受这难得的温柔。
　　要是刚才的碗砸在的不是胸口是脑袋该有多好。
　　要是那碗在砸到自己的时候就碎掉该有多好。
　　要是头上破点皮缝个针该该有多好。
　　现在就可以在医院了吧。

　　补课时，房间里的空调依旧吹着冷嗖嗖的风，窗外的云压得厚厚的。
　　不得不说一个下午陆白的注意力都很不集中，笔下的字也写的潦草了起来，一道无机推理题竟反反复复做了半天。
　　白玉兰果然早早地来接了自己，于是陆白干脆要了一份试卷的答案，请假走了。

　　这是一家很复古的中餐厅，连室内都种满了植物。
　　陆白穿着蓝白细条纹的浅色衬衫，剪裁有致的黑色九分裤，一双桃花眼仿佛一潭深水般，边上走过的小女生看了时不时回头当目光落在那双眼上时又忽的转过头去，假装镇定。只是陆白的脸色却始终不太好，说不上和善也说不上阴沉，就这样淡淡的始终一副“别靠近我”的样子。白玉兰看起来倒是成熟冷静，那双手却时不时整理整理头发又拉拉提包，可想内心的紧张。

　　陆白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母亲是个女强人，从不提起父亲，陆白没有感受过父爱，也没有因此得到过母亲的多一份关心。母亲早出晚归又时而出差，在家里的少数时间也因为疲倦而沉默，有时陆白和她多说她也会不耐烦。
　　初中的时候父亲再婚，陆白没想到的是母亲为此进了医院，在医院里照顾母亲的那段时间里，他想过不如就这样一起消失好了，悄无声息无牵无挂。在母亲没睁开眼的那段时间里，陆白心中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越来越浓重，浓重地快要窒息过去。
　　母亲醒来后却异常平静，好似那个独自吞了安眠药割腕寻死的人根本不是她，白玉兰那双略带些风尘的手紧紧地握住陆白的手，陆白永远记得那时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以后真的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我们就这样好好过吧。”
　　就是这样一句听了让人心酸的话却让陆白从中汲取了一丝活下去的意义。
　　而现在那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一时间，陆白像是处在洋洋大海上露出来的一块小礁石上的蚂蚁，四面是海。

　　陆白和白玉兰坐一侧，那个男人坐在他们对面。
　　“你是陆白吧，玉兰常和我提起你。”那个人衣着得体，举止也十分有教养。
　　“嗯，但是不好意思叔叔，我不知道你姓什么。”陆白微笑着说。
　　“我姓严，严君南。”
　　“严叔叔好。”
　　“我向玉兰说了好多次想见见你了，今天终于给我见着了，比想象中要帅气许多呀，听说成绩也不错。”严君南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盒子递到陆白桌前，“这是叔叔的一点见面礼，还希望你能喜欢。”
　　“一见面就收人家礼物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准备的，实在不好收下。”
　　“哪里，这是长辈的一点心意，况且现在我和你妈妈都快要结……”桌下，白玉兰的脚轻轻踢了一下严君南，严君南意识到什么便住了口。
　　“那就谢谢了。”在气氛突然尴尬起来的时候，陆白将盒子拿起。
　　陆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饭席，只记得那个人看着白玉兰时热切的眼神，亲昵地替她夹菜，以及最后道别时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出餐厅时外面原本沉闷的天已经稀稀落落的下起了小雨，又闷又潮的，陆白皱了皱眉。
　　细雨绵绵愁更愁。
　　真是糟糕的天气啊。
　　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呢，就这样好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