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37、稀奇百兽 吃百兽的肉

　　嫂嫂的父亲是爸爸请来的，四儿爸爸是想和嫂嫂的爸爸商量房子的事。嫂嫂的爸爸抽一口烟，吐出来，“哎，你这样不行的，应该去大队里，找大队书记汇报！”“汇报有用吗？”爸爸说，“现在问题是没有凭据，当年没有写下一字半句，就嘴上说借用一下老太太房子。当年我父亲那老子原来就有侵吞张付宝房子的意图，所以不写纸头。现在大队只认房子是我那父亲老子的，儿子有份，她女儿坐家囡也有份，她说娘当年答应给她，她还这么瞎说，娘答应房子又不是娘的，我现在有话无法说，张付宝死了，我如何说得明白呢？”嫂嫂的爸爸说：“这个问题真有点难哉。”一边一口一口，低着头，不停地抽。嫂嫂的爸爸以前是镇上的干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回村了，但是村上很多人都很尊重他，也因此，嫂嫂在四儿家要常常摆个谱，爸爸每天和嫂嫂的父亲聊，一聊就聊到深夜，而事情一点没有进展。
　　夜深了，四儿在门口打着哈欠。
　　第二天，大队里来人将奶奶的房子用封条封了起来，墙洞也用封条封了起来。没想到的是，这个房子一封就封了整整六七年，这一场爸爸和姑姑的较量，也因此进行了六七年，直到四儿读高中的时候，那个大队书记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感觉形势有变，在临卸任前才正真的把事情解决了。
　　反正房子已经封起来了，双方也因此没有其他办法。爸爸不时去大队问，大队书记总是敷衍，他前脚走了，后脚姑姑就到了，姑姑去大队书记跟前，说这样说那样，书记也敷衍姑姑。然后爸爸回家跟妈妈讨论，告诉妈妈说：“书记这样说你们总是兄妹，让我让一点，我说她不能让让我，我有子孙，她没有子孙。”有次爸爸看见姑姑给书记送鱼送肉，爸爸也神神秘秘地去给书记送鱼送肉，书记两头都吃进。后来两家都不送了，这个事情就这样僵了下来。
　　哥哥好像把这个房子的事忘记了，再说，他认为，这房子反正由爸爸管着呢。而爸爸也不要求他为房子的事怎样，甚至他从来不找儿子商量。哥哥开始每天忙自己的事。
　　哥哥喜欢拉二胡，他是自学的。二胡是爸爸买在家里自己练习的，爸爸也喜欢拉二胡，他们爷俩都是自己研究。爸爸不单会拉二胡，而且还会演戏，他男扮女装孟姜女，很象大姑姑的样子。哥哥却不会唱戏，他拉的三乐能让全村人以为谁家又在结婚讨新娘了。
　　人说喜欢音乐的人，感情总是丰富些，这样想，他们应该都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姑姑肯定有地方做得不对。
　　四儿总觉得哥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夏天到了，哥哥白天去钓鱼。晚上，去捉蛇。他捉蛇就象捉黄鳝，胆大心细，而且他能分清哪种是好蛇哪种是毒蛇，没有人教他，而且，他能够不管毒蛇还是无毒蛇都给他们剥皮，然后把皮卖给药材店，毒蛇肉也卖给药店，无毒蛇的肉就煮着吃，哥哥和一些同龄人可是把村上的飞禽怪兽都吃个遍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琼姬墩的缘故吧，不是听说最早上面有野兽吗？
　　四儿看见过哥哥剥蛇皮。他先要将蛇开肚，然后把它的内脏都拿出来，再将蛇头定在一个钉子上，只听唰啦啦一下，蛇皮从上到下被拉下来，一点都不能伤到蛇皮，完整的一条蛇皮，不能有一个小洞，再把它定在一块板子上张开了皮钉上去，要把皮绷紧，放在阴凉的地方风干，干的蛇皮，药材店里才会收。每当哥哥自己搭起火炉架子烧烤蛇肉的时候，村上的年轻小伙都会围上来尝鲜，而四儿闻到那味道就想吐，她要逃，逃走。哥哥可以用一种工具把路过的老鼠夹住，然后取下来，放火架上烧，结果他只尝了一口就呕吐不止，后来尽管他还要逮老鼠，可再不敢吃老鼠肉了。哥哥除了老鼠肉，什么肉都吃过。这也许也是因为有了琼姬墩的缘故吧。哥哥常常拿了家里唯一的一支猎枪，上琼姬墩打野兔，打着野兔不是交给妈妈，而是他自己拿一个专烧木柴的“行灶”来，从家里取来盐、黄酒、茴香八角等，放上面炖，那个香味，让人闻了直流口水。
　　哥哥的枪法很准，他对着麻雀一枪一只，麻雀的肉很鲜，四儿也吃过。家里还有一只老黄狗，养了它几十年，跟在哥哥身后跑进跑出，后来被西村几个壮汉打死了，哥哥为此要找人家去说理，结果被爸爸挡住了，开始哥哥已经把老黄狗葬了，后来不知道怎回事，他还是把他铺肚剥皮，烧了给吃了，而且爸爸也吃了狗肉，只有四儿没有吃。四儿看见西村人打老黄狗，老黄狗的一只眼睛都掉出来了，四儿哭了，是暗暗地流了眼泪，她流泪还怕别人看见。她看见老黄狗身上还有几处被西村人用鱼叉搓的洞，那个血从狗狗的身上流下来，四儿当时眼泪汪汪地看着它，那狗也眼泪汪汪的看着四儿，却被邻居小孩笑话她，说她真是个傻子，一只狗，就是当场打死也没什么好可怜的吗。四儿被人家说得难为情了。但是，她总感觉不好，这样做很不好，那个狗狗多乖呀，现在死了，怎么能吃它肉呢，四儿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有这些奇怪的想法，是与众不同的想法。
　　哥哥和爸爸还有全家都吃了狗肉，唯独四儿没吃。虽然四儿看见哥哥能吃很多飞禽走兽，可是有一样哥哥没吃过，“花鸟”一种羽毛长得非常好看的鸟。哥从来不打漂亮的鸟，有一次他捉到一只羽毛非常好看的鸟，他一直养了好长时间，后来他把它放了。
　　四儿知道，哥哥长一个长鼻子，跟外国人一样的鹰抓鼻子，有人一直开玩笑说，也许四儿家祖上是个西洋人。而四儿并没有像哥哥一样的鼻子。
　　哥哥也有他爱的东西。他除了爱花鸟，还爱她的妻子，四儿的嫂嫂。那年嫂嫂嫁过来，他把四儿赶得远远的，其实是为四儿好。因为民间有种说法，说嫂嫂嫁到夫家跨进大门的时辰，小姑子是不能和嫂子碰面的，如果碰面了，将来姑嫂会矛盾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