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呜哇山响 砖场上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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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遗憾，奶奶住的房子四儿不算熟悉。直到奶奶走后，有天，小四儿不声不响地跟着爸爸去了趟奶奶的房子里。哦，奶奶的房间好干净啊，地上的方砖青青白白，不占一丝灰尘，红色的桌子上有面小镜子，这大概是奶奶用来照自己脸用的吧。那时四儿不知道那个桌子是明清时期的梳妆台。四儿记得的就只有那个红色的桌子和那面镜子，其他除了一张老式的床，好像再没什么，感觉奶奶一个人住的房间真大。
后来听爸爸妈妈在家里说，奶奶的桌子是红木的，被姑姑们搬走了，估计搬小姑姑家去了。屋里已经空荡荡了，老式的床也没有了，被大姑姑藏起来了，爸爸妈妈在家里说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房子是我们的，一定要把房子要回来。而爸爸妈妈当时并不知道以后那些家具能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现在姑姑把他们家的八仙桌搬了进来，这显然在告诉爸爸这个房子是她要的。门倒是不锁了，以前奶奶出门经常用一个铜质的挂锁锁起来的，现在门一直敞开着。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听见爸爸在说，“他娘的，门都锁了”，四儿就知道，奶奶的房子被姑姑锁起来了。
有一天早上，四儿刚背着书包要去上学，看见爸爸和哥哥每人拿了一个榔头，向南面奶奶以前住的北墙边走去，他俩同时举起榔头向北墙上打去，只听“嘭嘭嘭”三声下去，北墙只有一点墙灰下来，哥哥再用力一榔头捶上去，墙没动静，爸爸说：“哼，不信我扎不穿！”一下，二下，三下，哥哥和爸爸不停地对着同一个点捶上去。只听“窟窿窿”一些砖头倒向墙里，一些砖头倒向墙外，那墙上显出一个大窟窿。姑姑家的后门里探出一个女孩的头来，那是姑姑领养的孩子，后来，她缩回头去，没有出来。爸爸和哥哥看见墙上出现一个洞，爸爸和哥哥有意再把那个墙洞打得再大一点，然后两个人就回家了。四儿，她背着书包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她不明白爸爸他们为什么要去打那个墙。当时并没有看见姑姑她们出来，四儿上学去了。
下午，五年级的四儿背着书包回家，在村口就听见呜哇山响的声音，感觉村里又出什么大事了。四儿慢慢往村里走，越向前走心里的一种不祥预感越来越浓，好像这村里发生的事一定和自己家里有关系。
四儿渐渐接近家，还没靠近到砖场，站在路口的东南角，就看到邻居人家的树底下有好些人，脸朝着四儿家的方向看热闹。四儿听出来，这是在吵架还是打架。她放慢了脚步，因为她知道一旦吵架，一定会打起来，一打起来就会有流血，她害怕，她害怕看到血。她原以为一定是二姐和哥哥嫂嫂在吵架，或者是妈妈和爸爸在吵架。她没有想到这一次和以前的几次都不同。
四儿看见大姑姑从地上窜起来，跳着脚在骂：“你个上中农尾巴翘，你个靠牌头。”四儿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姑姑的骂声到最后就引起爸爸跳到她的跟前，然后要抡起拳头打她，被村上人拉开。然后再打，再骂，然后妈妈也加入了，哥哥也加入了。开始小姑姑在人群里看着爸爸和大姑姑吵，几次她要窜出来，都被她旁边的男人拉住了。后来小姑姑也跳出来骂人，小姑姑家有四个女儿，一个差一岁，都是二十几岁，正当貌美年轻气盛的当儿，妈妈，哥哥和二姐三人只是比嘴巴子也比不了那四个女的，他们彼此用尽了世上能用所有的骂人的话，砖场上的口水战像下雨一样，哗哗哗吵杂，彼此口水喷到脸上。很多次吵架都这样，到最后要打起来的时候，总有人来拉开他们，嫂嫂也会在劝架的人中间。他们反反复复的吵，四儿也没弄明白他们是为什么吵。
平时，爸爸和姑姑互不理睬，但是从没有被四儿看见吵过，更没有动过手，可是，如今一旦撕破了脸，就不是吵那么简单了。
又是四儿放学回家的时候，她跑到砖场上，看见爸爸被三个女人裹住了，他的左手和右手都被两个女的缚住，前面一个女的在抓他的脸，那些女的照例都应该叫爸爸一声舅舅啊；她看见妈妈和姑姑都滚倒在地上打，看见二姐还有哥哥和三个女的扭打在一起。爸爸看见四儿，就喊了一句，“过来，快过来帮忙。”可是四儿缩起了身子，向后退。四儿看见一个女人把整个身子吊到爸爸的身上去，然后从后面用手两面伸进了爸爸的嘴角，扣住爸爸的嘴角，用力地往两边拉，爸爸嘴角立即流出很多血来，她们都应该叫爸爸舅舅啊！可是太恶心了，那些血让四儿头皮发麻，她用双手遮住眼睛，嚎啕大哭大叫起来，弟弟白男突然也出现在小姐姐的身边，也哇哇的大哭起来。这样的场合，到处充斥着血腥和谩骂，突然的大声哭叫，让所有打架人的表情异常起来，他们突然停手向这边看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四儿的大哭大叫让那些打架的人心虚或者心慌，还或者……他们突然停止了打架，各自回去了，砖场上滴滴答答的到处是血。
也许，这是四儿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当众大哭大叫，他们打得恐怖，四儿的哭声更加让人们恐怖!
四儿回家，双手擦着眼泪。刚跨到屋里，爸爸就说“看你只会哭！看你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懂！”四儿真的不懂，她不懂，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妈妈在问爸爸“你的嘴里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不会有内伤吧？”爸爸说：“这是嘴角腮里的血。”爸爸发现妈妈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又补充道：“四个女人围着我，有个吊在我背上，我一动都动不了，任凭她们打我。”而哥哥和二姐像汇报战斗情况一样，比划着说应该这样，不应该哪样，嫂嫂抱着侄女在一边静静地听。
入夜了，天上星星在天井的上空一眨一眨的看着四儿，四儿坐在天井的落地长窗前看着对面厨房里爸爸吐出的烟雾，那里不单有爸爸还有嫂嫂的父亲，两个人不停的抽烟，烟雾渐渐向天井的方向飘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呜哇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