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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只脚的李公亭 爱与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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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嫁进四儿家后,哥哥和嫂嫂的生活习惯是完全不同的。嫂嫂在家里是老二,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二十四岁的姑娘绝不会连一双鞋子都没有洗过,洗了也不会不晒吧。有一天她把一双鞋子洗干净了,挂在屋檐下的一个竹钩子上。鞋子有一个是脚趾的地方叫鞋头,脚跟的地方叫鞋跟。嫂嫂把鞋跟挂在竹钩上面,然后是鞋头朝上,这样把鞋子里没有拧干的水都倒积在鞋头里了,哥哥只用眼睛一扫,就发现问题了,他对嫂嫂说:“你怎么把鞋子倒过来挂呢?”“什么倒不倒的,太阳下晒不是一样晒!”哥哥不响了,然后自己去把那个鞋子拿过来,在嫂嫂的面前把鞋子里的水先倒出来,只看见唰啦啦倒出来好多水,嫂嫂看着呢,哥哥然后再把鞋头挂上钩,注意是鞋头朝下挂上钩子,他不响,只是当着嫂嫂的眼睛做这些。嫂嫂自会明白。哥哥对待嫂嫂并不会像对待四儿一样,穷凶极恶地用眼睛和神态或者恶毒的语言去表达。对待四儿,他要充分地让四儿知道他讨厌四儿,在语言里告诉四儿,你是个多余的人,只会吃他们家里东西,只会给家里增加麻烦,增加口粮的人,遭人讨厌的人。比起哥哥对二姐的态度,哥哥在内心还是可以对二姐婉和些的,因为,毕竟,对于哥哥办婚事的那些费用里,二姐多少是有些贡献的,而你四儿是一个只会吃这个家里,用这个家里的人。
二姐找对象上是颇有曲折的。她那个村上眼皮有点疤痕的上中农的对象吹了,一吹就成了冤家,包括来说媒的媒婆也得罪了。说她媒婆其实是四儿的一个舅妈,她并不是专门做媒的,而是因为她跟那户人家有些渊源,所以起劲地要撮合,最后没做成,舅妈不高兴了,常常拉着个脸对待四儿家的家人,后来连表姐也不高兴搭理四儿,特别在爸爸因为房子的事跟姑姑闹翻后,舅妈一家除了舅舅外,其余人都开始从态度上表现讨厌四儿一家的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四儿和小表姐也不常来往了,再说小表姐比她高一个年级,再因为后来二姐的事,所以她们从此开始陌生起来。
二姐就此也应该想想自己要找怎样的对象,爱,对于那个年代是没有人敢说出来的,那一个字谁能说出来,那谁一定是个流氓,男的是流氓,女的叫女流氓。二姐到底喜欢谁,其实爸妈老早就是知道的,但是那时的人们嫁人不是以你喜欢谁就可以嫁给谁的。
有一年是秋天,又一个男人走入了四儿的家。
四儿看见,那个男人皮肤紫里发黑,鼻子小而尖,鼻梁倒是很挺很高,就是长着尖尖的耳朵,象狐狸的两只耳朵,尖而且竖直笔挺,奇怪的是连嘴巴也是小而且尖,整张脸是猴子不像猴子,狐狸不像狐狸。他提着一个包,里面装了很多的糖果还有些糕点到四儿家里,一上桌面,就掏出来给几个孩子吃,四儿和白男吃得美美的,甜得黏住了牙齿。白男和四儿本来龋齿剩下没有几个好牙齿了,再这么不计后果的吃,就全要发黑烂完了。
不吃白不吃,在这个家里四儿和白男就是吃白食的,一点没用的人,只会吃,那个狐狸样的男人不单拍小孩的马屁,还会拍嫂嫂的马屁,他帮嫂嫂家去堆柴,挑重的东西。到了冬天,他又给二姐送来了毛线。四儿看见狐狸男人坐一个凳子上,二姐坐在床沿上,两个人一个两手攀着毛线,一个两手在引线圈,配合默契。二姐给自己织了一件花色绒线衫,后来狐狸男人又来了,二姐又帮狐狸男人织了一件。二姐给他套上头,一手把绒线衫拉下来,那个狐狸男人有意要凑过去,被二姐一把推开,狐狸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二姐只是哈哈哈地笑。
爸爸和妈妈对于这件事情已经完全同意了,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到了第二年的开春可以举行婚礼了。
春节一到,那个男人来得更频繁了。看上去应该商量办婚礼的事了,可是最后四儿也没有看见二姐嫁出去。有几次那个男人来了,一看见四儿也不笑咪咪了,原来那个男的只要一跨进四儿家的大门,四儿就会看见闭着眼睛的那个人,因为这人眼睛特小,只要稍微带点微笑,别人就别想看清他的眼睛了。四儿小小孩就会有种感觉,这个人和二姐在闹矛盾,肯定里面有点啥。结果事情真被第六感觉厉害的四儿估计到了。
爸爸妈妈就没有四儿的心细,他们还以为事情进展得非常正常呢。哥哥还要那个男人来帮忙做农活,那个男人说,最近要到什么什么地方去,没有时间。哥哥如果也心细的话,应该可以知道里面的问题,可是,哥哥以为那男人没有说谎。
二姐在镇上一个厂里上班,有一次,四儿听见那个狐狸男人在跟二姐说,明天二姐上完晚班后,狐狸男人要去接她。没有听见二姐回应。二姐既没答应也没反对。就这样过了一天。
后来,狐狸男人在跟爸妈说话。狐狸男人说:“我不计较她曾经跟矮木鱼的事情,但是从现在起,你答应了我,就应该属于我,不能和矮木鱼再有什么瓜葛!”
“她不会的,我知道,她不会的。”爸爸低着头,手里还在做着什么家务,眼睛都不看狐狸男人一眼,应付似的回答着。
“不会我是亲眼看见的,她和矮木鱼肩并肩的走在一起。”狐狸男人说。
“你放心,她可能正好碰巧,我来问她,我保证她从现在到以后,一直不会跟矮木鱼有什么事的!”爸爸似乎可以对着狐狸男人拍胸脯,让她的二女儿再不会跟矮木鱼有什么联系。
“爸爸,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够把你女儿完完整整地交给我!”狐狸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皮几乎发青了,这一声爸爸,也许就是他对四儿爸爸的最后一声亲切话语。
天开始进入傍晚,琼姬墩的东村和西村尽管已经通上了电灯电话,可是,电话只有大队部有,电灯是规定日期的,逢几号有电,逢几号是断电。农家的屋里还是点煤油灯的次数多些。所以不到近处,看上去整个村庄都还笼罩在黑夜里,金鸡湖里的一条长堤上偶尔的几盏灯也是煤油灯,在风平浪静时,尚能照见过往船只不致迷失方向。
矮木鱼的家就是西村人家,去到金鸡湖里只有两条田埂的距离,他站在金鸡湖边的李公亭里,可以任凭湖水拍打在他的脚趾上,他已经发现李公亭的一只脚已经脱离了地面,腾空在水面上了,只靠三只脚牢牢地抓住泥土,屹立不倒。
矮木鱼一直站在李公亭里,他仿佛准备那些浪涛把亭子冲倒,连同他的躯壳一起被卷进波涛里,听着浪涛拍打上来的声音,就是不见泥土的坍塌,他没有勇气跳下去,要是跳下去了,那么曾经爱他的二姐会跟着矮木鱼离四儿一家而去。
就是那个晚上,矮木鱼鬼使神差的到了二姐在镇上的厂子宿舍里,宿舍的门没关,两个人抱在一起不到十分钟,那些“哼哧哼哧”的声音让站在门外的一个男人捏紧了拳头。
突然电灯亮了,狐狸男人出现在门口。衣衫不整的二姐和矮木鱼两个人抱在一起还没有放开,一只重重的拳头打过来,矮木鱼一个趔趄,倒向一边。狐狸男人再一拳过去,嘴里却骂的是“婊子!不要脸!”
“快跑,快跑啊!”二姐却是叫矮木鱼快逃命。
“矮木鱼是个缩头乌龟。”长大后的四儿常常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