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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金鸡湖 金鸡湖畔 ...

  •   第二天,四儿的手心还在痛,她咬着牙还是要去试试。冲啊……还是不行,“斜襟衫”永远是个累赘。
      让你猜,你也始终猜不到四儿是用什么方法才冲上山顶的。
      四儿狠狠地把她的斜襟衫脱了,赤膊上阵,才冲上山顶。
      到达山顶时,她浑身上下都是汗,她的胸口和臂膀上都有小伤口,都擦出了血印子。她最担心的是她的小脚,她特别注意自己的脚,她怕自己不小心再重新掉下去。她看见山顶上其实光脱脱的,有一圈是没有树也没有草,就像有的中年男人头顶一样,秃顶,顶上根本没有什么,也许是因为有人在上面装了一根很高的杆子的缘故吧。有的说是南京天文台来装的,有的说是给飞机指明方向的,上面有标志,但是小四儿不关心,也看不懂,到底那根杆子有什么用,上面装了什么,派什么用场。
      四儿直起腰来,挺直腰杆。
      啊,啊,小孩哪会用这些感叹词,况且四儿在家就是个闷棍子,有的是藏在心里的吃惊。她张大嘴,没有意识,不有自主的张着她的嘴。
      从山顶远眺金鸡湖,美不胜收。离山最近的是东村和西村的房子,一片高低错落的瓦房,最原始的村落,看上去那么娇小,她还可以估计出自家的房子在哪个位置。稍远一点的就是一片片稻田,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摆,在风的鼓舞下,四儿看见的只是一片会飞舞的黄,在黄的边际,是一片银色。在一片黄与银色之间有一只小亭子,从山上看就像画布上看到的亭子一样,小小的亭子身子有些倾斜,犹如古诗中描绘的,古亭像只燕子,匍匐在天际。四儿常常听二姐跟人说的湖边亭子,原来是那么小巧玲珑,还说那里有块古石碑,石牌上刻着三个字“李公亭”。
      湖和天相连,银色的湖面上那些跳跃的点点仿佛要向天上跳去,还是原来就属于天上来的精灵傻四儿把眼睛都看酸了,她想自己要是能化作这些跳跃的点点就好了,或者让她现在飞起来,飞到金鸡湖的上空去,和点点在一起,她张开了她的两个手臂,闭上了她的眼睛。

      “搀搀我吧!搀搀我吧!”
      “自己走啊”
      “害怕呀,妈呀!”
      四儿像狗一样爬在一顶小桥上,因为桥是用两条窄窄的石条拼起来的,而且中间有条很粗的缝,从缝里向下望,好可怕呀,感觉自己离水面很高,如果脚下一滑,掉河里是必死无疑。白男已经从桥这边走到了桥的那边,他在对岸喊小姐姐,“来呀,来呀”四儿不敢抬头看前方,他要用力向前移动,可是身体一动都动不了,只觉脚下一滑,人翻下去了。

      四儿一身冷汗,跳起来,原来她在床上做梦呢。

      白天刚去山上玩,晚上累得她倒头就睡。她梦见了要去金鸡湖看风景必经的两座小桥,她正要爬过小桥去金鸡湖呢。四儿做这样的梦不知做了多少遍了,长大了,包括以后离开了琼姬村她还要做这样的梦,仿佛这个梦永远也做不完。
      梦真的好有预感啊,隔天的早上,表姐就来喊四儿。“四儿,我们去金鸡湖吧,那里有好多细小的螺丝壳,嗯,你看。” “来,你试试,里面装的就是金鸡湖里的螺丝壳。”表姐把她的“足踢子”(沙袋)递给四儿,四儿将表姐递过来的一只“足踢子”(沙袋)在手里掂了几下,那足踢子里面发出清脆的嚓嚓声,确实比米装的足踢子要好听得多。,四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很舒服,又轻又干净,不像米做的,抛起来沉重,而且有时还会有灰尘跑出来,最主要的是声音好听。四儿没见过金鸡湖里的螺丝壳,她问小表姐她的螺丝壳是自己去金鸡湖取的还是谁给她从金鸡湖带回来的,小表姐说是她姐也就是四儿的大表姐去金鸡湖给她带回来的。四儿估计是大表姐和二姐一起去了金鸡湖,她们肯定偷说去给猪割草,又去金鸡湖边听矮木鱼拉二胡。四儿没想人家的姐姐怎么这么好,能想到妹妹,她根本不懂去计较什么,就像家里人骂她的“呆塘里”“塘里鱼”。她想河里的螺丝壳不是很大很粗吗,金鸡湖里的不和河里的一样啊?不过螺丝壳不螺丝壳的没关系,只要能亲身亲眼看到金鸡湖就是好事,山上望着的就像图画一样的,走进去看看,那湖到底怎样的,得跟着表姐去看看!
      “嗯,现在就走吗?”四儿问。
      “现在就走。”小表姐说。
      四儿说:“我去告诉妈妈一下。”
      “不行的,要让大人知道肯定去不成啦!快走!”小表姐牵着四儿的手,兴冲冲地往西村方向去了。
      穿过了四儿家的浜底,经过了一长排的房子,再一个转手到了西村人家高矮不等的房子周围,路上看见老爷爷或者老奶奶就不停地叫阿爹和好婆。阿爹和好婆都好奇地打量两个小姑娘,他们都认识四儿和小表姐。他们就问:“姐俩去哪啊,小孩你们爸妈知道吗。”正好,姐妹俩只知道一直往西去,也不知道哪条路能通向金鸡湖边。“好婆啊,你知道去金鸡湖边走哪条路啊?”小表姐问一个老好婆。好婆说:“喏,走后面一排人家前面的路一直往西,再经过两座桥就到啦!到金鸡湖边捡螺丝壳吧?最近有很多小孩都往湖边跑,可要当心点啊,浪头很大哦,要捡浅滩地方哦”“好婆金鸡湖有很大的波浪吗?好看吗?”四儿问。“你去看了就知道啦!”好婆回答,一边呵呵地笑起来。两小孩经过一排房子,尽头突然出现一座小桥,哦,过不去了。
      她俩站在桥东头,看来来往往的大人轻松地走过去。她俩开始手牵手地向上挪,小表姐在前面,四儿被她牵引着。一个西村好婆正好要过桥,她侧着身,让小表姐松开四儿的手,四儿马上大喊起来,并身子蹲了下去。好婆说:“我先把她搀过去,再来搀你。”四儿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一会儿好婆过来搀四儿,四儿已经不敢站起来了,任好婆怎么拉,她都不肯起来,她双脚发抖。后来来了一个大伯,他一把将四儿抱起来,一个转身就过了桥,这过程太短了,好惬意啊,抱在手里的感觉四儿难得有,就感觉飞一样。四儿刚双脚落地,小表姐就说:“过去还有一顶呢。”“还有啊”四儿哭丧着脸蹲了下去。
      “不去了,不去了。”
      “不去,那回去这不还要过这顶桥吗?”“你过来不是多事吗?!”小表姐有些不高兴地说。
      “那好吧。”四儿过去搀了小表姐手,两个人又重新踏上了征程。
      再往西,又见到一顶桥。又是石板桥。这顶桥更让人害怕,因为就只有一根石条,就这么望望四儿就害怕得双脚发抖。“怎么过呢?还是回去吧。”四儿说。“不行,来都来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马上可以看见金鸡湖了,不能回去。”小表姐斩钉截铁地说。
      小表姐比四儿大一岁,读书也比四儿高一个年级,平时两人不大在一起,一到寒假或者暑假,妈妈就要唠叨着吩咐四儿不要到远处玩,要去就去舅舅家找表姐玩,所以寒假或者暑假四儿不去找表姐,表姐也会来找四儿,只要大家都没家务事做,就在一起玩。
      “那怎么过呢?”四儿哭丧着脸说。小表姐做事果断,她带头向桥上走去,她站到石条这头,一只脚先跨出去一步,站定,另一只脚靠上去,再移动一只脚,站定,另一只脚再靠上去,就这样,她到达了对岸桥堍,到达时她高兴地跳起来,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在桥的西堍等四儿。四儿蹲在地上不动了,任凭小表姐呼唤,她就是不动了。幸亏有个认识二姐的女青年走过,“过不去啦来,我驮你。”女青年蹲下身子,把四儿驮上她的背。四儿又过了第二座桥。这下轻松了。小孩就这样,她们没考虑待会儿回来怎么过这两顶桥。
      四儿和小表姐手拉着手,走出了西村的村庄,一直向西,走在了细小的田埂上。在琼姬山顶望见的黄色,大概就是这里的一片稻田,矮小的孩子缩在稻田下,连风都吹不到,表姐比四儿高,可能她觉得很舒服,可四儿不行,她和稻穗一样高,她一边走一边要踮起了小脚向前张望,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金鸡湖。
      她没办法看到金鸡湖,缩在田埂里的四儿感觉风越来越大,哗哗声让四周的稻穗你推我攘,仿佛置身于人群中,四儿害怕,她不喜欢人多,她紧张,再往前走,能听到“哄、唰、哄、唰”的声音,那是湖水冲击湖岸的声音,她的心情紧张起来,马上能见到真正的金鸡湖了。
      终于来到了空旷的地方,她看见整个浩瀚的金鸡湖。站在河岸边,一眼望不到头,西面,西面就是苏城啊,这金鸡湖根本不是湖嘛,应该叫海嘛,难道海比这个金鸡湖还要大。小四儿不懂湖和海的真正的区别,只听说海很大,她看见的湖以为它就是海。她可以看见,远处的波浪一个盖过一个向四儿的脚下奔去,最后汇成一股巨浪,“哄…唰…哄…唰…”一个,两个巨浪打来,溅起的浪花把四儿的裤腿打湿,她的脸上都是水珠,她既惊又喜。“走走走,这里不能呆。”小表姐拉着四儿的手,离开刚才的地方。那地方风浪太大了,四儿确实觉得风大浪大,站在那里,好像站在雨里一样,衣服打湿不算,身体也有点冷了。
      金鸡湖的很多地方都是像刚才那样,风浪很大,而且没有坚固的堤岸,河岸被大水年复一年的冲刷,西村人的房子离湖面只有两条田埂,不足两百米远。姐妹俩来到李公亭,亭子破旧不堪,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而且,亭子的一只脚离河水就两步距离,有一块石牌已经浸到了水里,它歪着身子,任凭湖水冲打,像强者一样,绝不倒下。小小四儿看着害怕,害怕什么时候,河水会冲到亭子里,“快走吧,我们快走吧。”她们感到不安全,两双小脚跑来跑去,感觉都不安全,她们根本无法下水,找不到可以下水的地方。
      她们沿着河岸走,望见了一条长堤,从西村这岸直插湖中心而去,四儿因此想这长堤是不是能到达湖西岸,如果这堤弄得长些宽些,是不是就可以在上面玩,或者走到城里去
      现在的堤不是很宽,而且都是细小的石头堆积而成,如果把湖面比作宽广的稻田,那么这条堤犹如广袤田间的一条细小的田埂,而且她断断续续,有几处缺口,虽然可以看见堤上偶尔有几棵小树,还能看见有几处有几个灯塔,远远望去那仅剩的几个灯塔如驼背老人,精神萎靡,破旧不堪。就在河岸和堤的交汇处,有一个像滩涂的地方,远远望去有好些孩子在那里低着头探索着什么。四儿和小表姐飞奔过去,她们终于找到了可以下水的地方。原来那里就是个浅滩,那个滩涂上就有白白的一层螺丝壳。四儿奔跑下去,小脚踩到那些螺丝壳上一点不痛,那么细小的螺丝壳都是空的,他们原来是没有生命的,看上去娇小,雪白,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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