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31、二进旧房子 吃糖的故事

　　那时的四儿虽然能在作为学校的古庙门前跑进跑出，但她还没有正式上学。大概在爸爸的眼睛里始终没有注意家里有一个叫四儿的女孩，渐渐地在长大，以至于村上别人家和四儿一样年岁的小孩都上学校了，四儿还是每天趴着家里门槛，看各色人从四儿家门口经过。有一天，在中学当“教师”的大表哥从四儿家门口经过，看见趴着门槛上的四儿，于是大表哥对爸爸说：“四儿可以上学了，应该上学了。”“哦，对啊，还有个女孩呢，呵呵，真忘了。”有这种心思的爸爸居然一点不觉得愧疚。爸爸才想起家里有个女孩需要上学。反正读书也不要钱，让她跟人家去上个幼稚班吧。那年正好提倡幼稚班。四儿九岁上了半年幼稚班和人家七岁的孩子一起。第二年正式到有银杏树的学校里上小学一年级。其实她十岁开始读一年级，与她一起的同学个子却比她要高许多。
　　四儿童年，同村同龄或者年纪相仿的孩子太多了，一堆一堆的，一个班里可以坐六七十个孩子。每天放学，学生从庙的方向回去的学生像潮水一样的多。
　　学校的位置是在整个村庄最东面的口子上，学生要回各自的家，大部分要走围着村口的大路，可是有的小孩就喜欢抄近路。其实所谓抄近路是走“墩脚跟头”人家的后门，斜着穿出去到达村子的中心。那时农村的房子，大门都敞开着，而且有的人家客厅上有大门还有后门，大门和后门门对门的敞开着，分明是一条畅通无阻的道。小孩回家，你可以不去绕村口的大路，直接走人家的大门和后门，穿过去就是通往自己家的村中心路了。四儿也跟大多数孩子一样懒得去绕路，走人家的大门和后门，穿过去。
　　有一天，四儿跟着一帮孩子去穿过一直每天穿过的那户人家的前后门。她走路总是慢悠悠的，拖在人群的后面，当到达那户人家时，看见有很多人堵在那户人家客厅旁边的一个边门口，有的在出来，有的人却在进去。
　　有的小孩在说，“吃糖，骗人的吧。”人轰隆隆地挤着出来。
　　“什么啊，你们去看什么啊？”四儿追上去问。
　　人太多了，没人理会四儿，四儿望见自己两个同桌已经隐没在边门里，她觉得太挤，四儿一看见人多，心里就烦，特别想迅速摆脱。四儿想，“吃糖？不想吃，我牙齿都懒完了，不能再吃糖了，太烦了，快回家吧。”四儿在人群里挤过，穿过了那个房子。她不想去看热闹，没有随大流去那个边门里。她直接就回家了。她对她的同桌看到了什么，吃到了什么，一点也不关心，她习惯了她的孤僻，习惯了她的寂寞。她的牙齿真的都坏了，这是她家老太太常在睡觉时候给她吃甜东西的结果，她现在一笑，满口都是灰牙。也就是因为四儿平时没人在乎她，以至于她的心一向不会烦躁，不会跟风，甚至往往做出叛逆的事，你说往东她偏要往西，这种性格，在以后的生活中也许让她失去很多好的机会，但也因此躲过了一些危险。
　　吃糖什么的那天过后的一天，几个大孩子看见四儿就问四儿：“哎，问你个事，你去梁弟那里吃糖了吗？”梁弟就是住那个同学放学必须穿过的那个房子边门里的人。开始，四儿并不知道有一个叫梁弟的人住在那一个同学们的必经之地，后来的事，让她渐渐知道了一些原因。
　　对大小孩的提问，四儿的两只眼睛就是两个大问号，她根本没听懂，四儿没转过弯来，不知道问什么事，又感觉那问话里有什么神秘，四儿一向多疑，唉，她一想，对了，那次她是听几个小孩在说吃糖什么的。“没去啊，怎么啦？”四儿有点莫名其妙，干嘛问这事，同桌去了，到底吃没吃到呢，还是出了什么事呢？她带着疑问的眼睛，让那些大小孩一看便知，四儿什么都不清楚。“没什么没什么。”他们很快知道四儿是个糊涂虫，不但不清楚，而且什么都不懂。
　　又过了两天，四儿觉得村上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紧张。好像有人来调查那天吃糖不吃糖的事了。
　　有一天，四儿妈妈牵着四儿的手，跟在一帮大人和小孩中间，来到了学校里面的第二排房子，四儿不明白大人们要做什么，看见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又换另一个大人牵着另一个小孩进去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反正很多，而且都是女的。轮到四儿进去了，四儿看见屋里有一张桌子，桌子里有个干部模样的人请妈妈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四儿站在一旁，那个干部对妈妈说：“请你让你的孩子把她在那天放学以后的经过说一遍，包括她做的或听到的看到的都讲一遍。”妈妈给四儿重复了干部说的话，四儿听懂了，她像放电影一样，重新在脑海里放了一遍那天的事，同时通过她的嘴说了一遍。她觉得那天对她太简单了，就穿过那个房子回家了，人很挤，没什么内容，她看见干部一直低头写着什么，四儿不懂，这么两句话怎么要低着头写那么长时间呢。等四儿说完了，妈妈说：“好了吗？”那人还在继续写，然后说“还要在这摁个手印。”妈妈把四儿的小手提起来，让四儿食指粘了印泥，红红的指纹一下子在四儿面前显露出来，这是四儿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手指纹，那么漂亮的纹路，她并没有关心这些字，也看不懂，她盯着的是那个指纹园圈圈，好看。要是换了平时，四儿一定会对指纹仔细地看明白了，这会儿不行。小小的四儿因为平时在家都是靠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所以第六感觉特别敏感，总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
　　再过了些日子，就听说那个叫梁弟的人是流氓，说把学校的很多大小孩还有四儿的两个同桌猥亵了，被抓起来了。
　　四儿的两个同学就坐在四儿左右两边，因为学校的桌子都是长条桌，是有些农户捐出来的，可以坐五六个同学。四儿左面的同学，她妈妈是大队妇女主任；右面的同学正好是大队治保主人的女儿，两个女孩都是“高干子弟”。她们都穿得漂亮，看上去比四儿要成熟得多。
　　后来听说那个叫梁弟的人，吃官司去了。但是四儿发现，她两个女同学一点事都没有，她们还是穿得那么漂亮，她们的父母都把她们当成宝，因为她们在家都是独女，不是独生子女的独女，是家里除了男性儿子外，就只有一个女孩，她们的父母有钱有势，她们做干部的父母一直当大队干部，她们也就跟着父母一直走在时代的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