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30、吐沫的老太太 看热闹

　　有一年的夏天，四儿去过学校里面的第二排旧房子里。
　　四儿知道，夏天哥哥或者爸爸去农田摸了螃蟹放厨房间，看见盆子里的螃蟹会吐好多的泡沫，四儿就用一根硬点的柴禾去捣鼓，企图把那些泡沫弄走。螃蟹会吐泡沫，人怎么会吐泡沫呢？四儿真看见了人吐泡沫，觉得很不好玩，甚至害怕。
　　那一次是在学校的银杏树下，挤了很多的人，大部份是学校里最高年级的大小孩，他们围着一个老太太，举着拳头，高呼口号，四儿并不能听懂他们在喊些什么，却能看见在人群中央有个老太，头颈里挂了块黑板，黑板上写了什么，四儿也没看懂。小小的四儿只是观察着老太，那老太眼皮浮肿，低着头也能让矮小的四儿看见她的眼睛。老太捏着拳头，大小孩们每喊一遍口号，老太就会颤抖一阵，这样的十几分钟后，大小孩们喊口号越喊越起劲，突然“嘭”的一声，老太倒下了，她眼睛紧闭，口吐白沫。口号声也嘎然而止，有几个人上去踢了老太几下，一边说：“装死，装什么装。”有人说：“天气太热了，可能中暑了，赶紧抬屋里去。”四儿亲眼看见一个人只用一只手提着老太的衣领一直往北拖，四儿的小脚紧紧地跟随，看见一直拖到第二排房子里，四儿小脑袋里就想，“轻点放，轻点放”，她没说出声来，她在担心，可是，人家只以为你个小屁话跟得那么紧，就喜欢看热闹。
　　只听“噗唋”一声，老太的头着了地。四儿想，危险了，这下老太恐怕会死了，只看见她的嘴里还在吐沫沫。
　　夏天的旧房子凉飕飕。大人和大小孩们都走了，好像他们放弃了对老太的看管。四儿和几个小小孩却一直盯着老太，看老太会不会真的死了。过了一会儿，老太不吐白沫了，四儿想，不吐沫了肯定没气了，快死了，心里急得，眼睛一眨都不敢眨。还好，老太的嘴唇突然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两下，最后，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一只手撑着地，坐了起来。等了一会儿，老太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蹒跚着走向外头。
　　四儿突然宽松地叹了口气: “还好没死，还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