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29、银杏树 古银杏树终

　　爸爸被小舅训话了。在这以后至少半个月的时间里，爸爸是不会发脾气了，家里显得比较安静，小孩们比较放松。白男和四儿就可以愉快地玩，玩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小学后面的山上。
　　在四儿家的东北方向有座山，在四儿的眼睛里应该叫它山，但是妈妈和爸爸总是把那山脚下的人家叫做“墩脚跟上的人家”，把学校叫做“墩脚跟上的庙里。”可见这个山并不大，学校原来是个庙。
　　妈妈说，她小时候，那个墩像个山，很高很大，山上有很多动物，有野猪野兔，有没有老虎她没说。
　　那山名以前叫“琼姬墩”，古时吴王女儿葬于此地。邻近的村子叫“鸭场里”据说是吴王因宠幸西施，听从西施的要求，给西施建的专供西施放鸭的地方。四儿读高中时见过考古人来村上，已经是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听说有一些古瓷器，说是琼姬的衣冠坟冢，具体考古到了什么，四儿不知道。而在四儿小时候看见的山却是一年比一年小，山上的树一年比一年的稀疏，当她离开琼姬村的时候，那山完全像个墩了。
　　紧靠山的房子原来是由一座庙改成的小学校。四儿最早看见的学校房子是一种老旧的房子，二进深，就是前面进去是一排房子跨进去是院子，再进去又是一排房子，地上是古时的砖头，夏天孩子们都是赤脚跑来跑去，孩子们踩进庙里，不，是学校的房子里，只要是赤脚的小孩，就会觉得特别凉爽。虽然是平房，但是夏天进去感觉阴阴的，有股子寒气。
　　前排房子的外面有一棵不知道是千年还是百年留下来的银杏树，很高很粗，爸爸说几千年了，妈妈说几百年了。四儿看见二姐曾经和村上十七八个大小孩手牵手把银杏树围起来。这是他们的游戏，叫做“狼来了”。十几个人围着银杏树转，其中一个人的头上扎上一块布，大家嘴里喊“狼来啦”，一边喊一边转，有一个人在外围追，如果外围的人能够抓住扎布的小孩，此人就该换出来，两人交换位置，再继续游戏。没想到的是“狼来了”的游戏后来真的出现了，那个“狼”把那棵古树叼走了。那棵千年还是百年的银杏树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听人说以前庙里住着人，每年要给这颗大树修剪施肥。每年的十月，很多的银杏掉下来，偶尔有人在树下捡银杏，任凭它果实累累，琼姬村的任何人都不会去损伤它。落下的果实和树叶，每年都是反哺它，是它的养料。
　　后面几年就不对了。四儿读五年级开始的每年十月，银杏树下会有好多大人和小孩，很多人都爬上了树枝，手里拿了棒子打银杏。银杏树枝繁叶茂，同一时间会有很多人爬上去。弟弟白男也曾经爬上去过，四儿站在下面看弟弟，她看见，浓郁的树叶里一个个小孩站在树枝上，看上去很像一个个猴子蹲在树叶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人变了，周围环境也逐渐变了。银杏树怎么倒的不知道，四儿只知道人们中有一种说法，说有一个姓“许”的人是当时公检法头头，是他叫人把银杏树倒了，并把它运走了，弄倒百年大树要化上几天功夫，起运树的速度却很快，在几个小时里就起运了，运到哪里，四儿当然不会知道了。
　　前排的老旧房子被拆了，重新造了一排红色砖头的房子，总共有五六间吧，做成了小朋友的教室，后面的老式房子当时还没拆，做了教师办公室。那里面的房子，四儿一般不敢进，不单是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四儿还看见进去的好像都是干部模样的，或者是教书的老师，或者是带有红色袖章的大孩子。但四儿还是进去过两次，一次是出于怜悯加好奇，一次是出于给人做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