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28、过年 吃年夜饭

　　村上过年的时候，男方有对像的都要提着礼品上未来老丈人家过大年。那年矮木鱼提着个礼品包，上四儿家去了。礼品还没放上桌，就被爸爸扔到砖场中央。矮木鱼他以为自己是二姐的对像了，跟二姐猪圈里去约会了一次就可以自以为是二姐对象了？做他的美梦吧，没有得到父母的同意不算二姐的对象。
　　虽然二姐没有对象，但家里桌面上可是一大桌的人。爸妈哥嫂二姐四儿还有白男，还有呢，还有一个是刚出生不久的侄女。那年奶奶还没走，一桌子九个人。照例爸爸看见这么一桌子人应该高兴啊，可是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嫂嫂生的是女孩，还是因为妈妈又做错了什么。
　　吃年夜饭前，先要“过节”。所谓“过节”就是纪念一下老祖宗。
　　首先要把大桌子横过来放，桌子三面放椅子，最南面空着，不可以放椅子。把桌子中缝的线东西方向放置，而平时要把中缝线按南北方向安置，这是规矩。然后桌子的三个边放上三十六个小酒杯，最南面的桌边必须空着，不能放酒杯，只能放一大碗饭和两条年糕，还有一根点燃的蜡烛，。桌子中央放菜。老祖宗吃的菜很多，有全鸡全鸭，蹄膀，还有一条鲫鱼，鲫鱼是必须的叫“讨结余”，另外要加个青菜，青菜是绿色的，苏州话里的“绿”通“6”所以青菜预示着来年大顺。这些菜式必须的，其他的菜可以随意添置。如糖醋排骨，红烧肉等等。每年过年，四儿家都要杀猪，所以桌面上有很多用猪肚子里的东西炒的菜。有猪肝大蒜，有黄花菜炒猪腰，有大肠咸菜。还有豆芽菜，预示着来年有个好开头。
　　老祖宗吃完了，撤了桌，把桌子弄干净，然后把桌子再重新放回来，就是将桌子的中缝线方向由东西向改为南北向。把所有的菜重新热过，不能热的菜也必须在灶头上放一下，然后可以重新放到桌面上。一家人才可以落座。
　　九个人围一桌，还没有开桌呢。奶奶拿了一双筷子在说，“这筷子好像长短的。”奶奶两只手分别捏住了筷子的两头，将两根筷子伸长伸短。妈妈说：“怎么会长短呢？我都看过的，没有长短筷子的。”爸爸把奶奶的筷子取过去，在手里捏了一下。突然，爸爸把筷子向妈妈掷去：“不长短，不长短，你吃了！”“就是不长短！大小事都是我做的，长短了？你为啥不弄？”妈妈回话。“还嘴硬，还嘴硬。”爸爸说着，把一碗菜掷向妈妈，妈妈把头偏了一下，眼角流血了，菜碗从妈妈的额头擦过碰到门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做点事嘴牢，叫你牢！叫你牢！”爸爸抬起桌子，将桌子行翻，一桌菜全部翻地上。
　　整个凶恶的声音把刚出生不久的侄女吓得“哇哇”大哭，哥哥和嫂嫂护着侄女进里面他们的房间去了，二姐自个回房里，弟弟跑着去抱住妈妈的腿，四儿在一边观察着一切。她看见爸爸的脸由青转红，两手捏着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奶奶不停地自言自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一边把桌子扶起，隔了几分钟，妈妈也过来，和奶奶一起把菜一样一样的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拿来扫帚和簸箕，扫干净了。后来，桌上就几样菜，不多，愿意自己吃的就自己去坐着吃点，不愿意的就回房歇息了。
　　现在没有了声音，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就这样一顿年夜饭就过去了。
　　第二天，第二天一大早，四儿看见小舅坐在客厅里，爸爸在屋角的一个椅子上坐着，低着头，脸也不红了，也没有捏着拳头。舅舅在说什么，四儿没注意听，好像爸爸在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