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13、后村的河滩 乌云下的呼

　　四儿家有个北河滩，就在她家屋后的自留地下面，面向宽广的阔潭，对岸就是后村生产队的河滩。四儿有好几次看见哥哥游泳向着后村的河滩方向去。后来弟弟和四儿都去北河滩洗澡，不过，每个人都拿了一只木桶，那个扁扁的圆形木桶可以作为救生符，只要手扶住木桶，两只脚打水，人就可以浮在水面向前方游动，这样比空手游泳省力得多，距离长一点也没问题。不过四儿还是只游短短的一段就打来回了，因为风浪的波动，开阔的水面，河面的气势让四儿害怕。可是弟弟紧随哥哥游过了阔潭，他有时扶着木桶游，有时把木桶推向前方，自己再朝前方游，一直追上哥哥。
　　后村的河滩上也有好些人在洗澡，但是没有人游过水面，到过我家的河滩。
　　父母对于渐渐长大的我们，因为会游泳，所以对我们很放心，再说，我们一旦下水，总是有很多的小孩一起下。要是去北河滩，父母就有规矩，必须在一两个大人的陪伴下才可以。但是有那么几年的夏天，北河滩一直没有人去，大人和小孩都没有去，以致在三年过后的夏天里有人在北河滩发现，石条上长满了长长厚厚的青苔。那为什么会没人去的呢？
　　那是又一个让四儿迷蒙的故事。
　　在一个严酷的夏天，刚放暑假的几天里老是下雨，雷声隆隆，几乎天天下雨，天又闷热，下雨洗澡容易生病，不洗又热得身上酸臭。经过几天的雨水，河水涨高了很多，水已经到了四儿家的河滩最上第二级石条上了，再涨就快要上到岸上来了。
　　突然有一天天气放晴，久违的太阳终于出来了，只一会儿火辣辣的太阳照得地皮发烫，小孩脚底皮都能烫烂。小孩子们都蹲在家里不敢出门，盼着等到三四点钟太阳稍微有点萎靡的时候出去游泳。
　　太阳还很热烈，孩子们终于等不及了二点钟就纷纷出门，拿着各种各样的桶，出现在河滩上。小朋友总是先在河滩上玩水，把水打到别人的头上，让人睁不开眼睛，看谁先把谁弄湿了头发，玩得没趣了，又开始游泳，你追我，我追你，看谁游得快。
　　北河滩好长时间没去了，那一次四儿和几个大小孩奇怪地去了北河滩，大概是嫌小河滩的人太多吧，四儿这次和表姐一起穿过自家的后门去了北河滩。
　　北河滩旁的大树正好遮住了夏日的太阳，坐在河里，上面又有树荫，感觉舒服极了。四儿两只手拨动着水面，眼睛却朝对岸看去。这一阵日子都在下雨，所以今天的河面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开阔，对岸的河滩上有几个小孩嘻嘻哈哈在水里打闹。
　　突然，从后村的房子里走出两个人，一个瘦瘦的细长个子女孩，手里拿着一只脚桶；另一个高高胖胖的像个女青年，胖子女青年低着头，眼睛好像看着地，那个高个瘦长的女孩在叫前面的女青年姐姐。她们走到河滩上，那个女青年开始不肯下水，瘦女孩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下水。
　　到了水里，那个女青年一直在笑，“嘻嘻，嘻嘻”，突然她转过身子背朝着河面脸朝向瘦女孩，并开始倒退，她一边笑一边倒退，倒退一步又向前一步，这样子吓傻了瘦女孩，女孩急急地喊“姐姐抓住木桶，姐姐抓住木桶。”可是，那女青年却只顾痴痴地笑，又向后倒退一步，急得瘦女孩双脚跳，“姐姐，你来啊，你快过来抓住木桶。”这样反复几次后，瘦女孩突然扔掉木桶向岸上奔去，两分钟不到，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了一根竹篙，大概是一根撑船用的长竹篙，跑来了，并将竹篙伸向女青年，“抓住啊，抓住竹竿！”那个男人在喊。“姐姐快抓住爸爸的竹篙。”瘦女孩哭着说。女青年终于伸出手，真的双手握住了竹篙，可是不知为什么竹篙又掉到水里了。第二次，女青年又抓住了竹篙，但是那个男人并没有把竹篙向自己方向拉，不一会，竹篙又掉水里了，第三次，男人又将竹篙抬起来，女青年又握住了竹篙，那男人还是没有将竹篙向自己方向拉，却是抬头向对岸望了一眼，然后重重地把竹篙压到水里，使女青年的手和竹篙的头都没入了水里，而且将竹篙向女青年的方向用力推去。看不见女青年是否还握着竹篙，却发现女青年再不肯往前移动，而是开始往后退，一直退。那根看起来一直伸着的竹篙离女青年越来越远，最后女青年只剩下一个头顶乌秃秃的黑头发，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乌秃秃的黑头发站在那里好长时间，却不见那个男人过去救女青年。难道那个男人不会游泳？水乡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会游泳的。要是真不会游，那个时候拉也可以拉上来啊，为什么不去？爸爸那瘦女孩叫她爸爸，那女青年也应该叫她爸爸啊！
　　那个男人直到看见水里乌秃秃的头顶被水盖没的时候，才突然放声叫唤起来，“救命啊，快救命啊！快来救命啊！”他已经扔掉了手上的竹篙。他声嘶力竭，跳脚踏地的呼唤并没有看见有其他大人来。随着他的呼救声，突然天空扫过一片乌云，空中一阵灰暗，就像马上要下雨了，但是没下，只听远处有雷声，“窟窿窿…窟窿窿…”，此时乌云遮住了整个天空，天黑得像傍晚。
　　一会儿那个男人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呼唤:“救命啊，救命啊！”原来他去叫救护队来打捞。我们北河滩的孩子们都回去了，等回家穿好了衣服再来看打捞，孩子们都穿过我家的后门来到北河滩边。奇怪，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不去阻拦任何人，弄得屋里方砖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各种脚印。不一会儿，天上零零星星下起雨点，仿佛是在为走了的女青年落泪，天气阴森森冷飕飕，一种不祥笼罩整个村子。
　　天太黑了，大大小小的人从我家后门陆续撤退，那里的打捞还没有成功。后来听说一直打捞到人们已经吃过了晚饭的时候才发现女青年，可是已经晚了。
　　后来又听说那俩女的是亲姐妹，姐姐患有精神病。
　　事情过去了很长时间，四儿老是记起那个中年男人拿着竹篙，让女青年捏住，然后自己用力往水里摁并向前推，一边还抬起头来看看对岸。为什么呢？四儿脑子里想不明白，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