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11、住院 想吃苹果的

　　大姐走了，已经有一年不和大姐住一起的老太太的风湿病越来越严重了，没有人给她看病。她由原来可以一摆一摆地出来晒太阳到完全地躺倒至少也经历了二年的时间。二年时间里，四儿还是睡老太太的脚边。有一次老太太问四儿：“阿囡啊，你说老太太会死吗？”很多老人都知道一个传统，说小孩会预知老人的未来，所以老太太想试试。四儿是个笨蛋，她连死都不懂，她不知道老太太问她此话的意思，老实回答说：“不知道啊。”
　　其实老太太是最知道四儿老实了。在她还能摆出来晒太阳的时候，有几次，四儿一家去舅舅家吃饭，老太太说：“阿囡啊，等会儿帮老太太藏块肉回来。”老太太笑嘻嘻的，好像跟四儿开玩笑，但四儿没看懂，她以为老太太太可怜了，她需要吃肉。可是四儿总是把老太太的这话忘了，好几次回家，老太太问：“你帮我带的肉呢？”四儿眨巴着眼睛回答不出，老太太笑笑说：“忘了？下次不能忘啊？”可是，下次四儿照样把这事忘了。四儿觉得自己不是忘，是笨。后来终于有一次记住了，她在桌上伸了几次筷子，但是最后没有把那块肉带回家，她看看身上的衣服，口袋是有的，就这么装进去，不脏吗？而且，这样在大家面前藏东西好像就是偷东西吗，这怎么行呢。回来，老太太一问，四儿这次更老实了，她对老太太说：“老太太，就这么装我口袋里别人要当我偷东西的，再说这口袋会油腻腻的，弄脏口袋的。”老太太呵呵呵地笑起来。
　　四儿九岁那年的冬天，四儿家客厅有一间房里在磨米粉，聚了好多的人，四儿未来的嫂嫂也在里面，他们在说隔壁的老太太，有人说恐怕过不了今天晚上了，有人说去叫叫她，看她死了没有，有人说吓死人的不去。到最后也没人去看老太太。四儿感觉人们的神秘里预示着将发生特殊的事情。
　　夜漆黑了，心里慌慌的九岁的四儿无处安身，习惯了和老太太睡的四儿动身前往。平时没人注意四儿，这会儿忽然有人一把抓住四儿说：“不能去。”不能去？不能去，那四儿去哪里呢？天已经很晚了，未来的嫂嫂都回去了，米粉也磨了一大筐了，都走了。四儿心神不安，爸爸说就睡他脚边。四儿很怕爸爸，因为平时爸爸从来都不会多看四儿几眼，更没有话可说。四儿卷着腿，缩紧了身子，心里紧张害怕，又有点难过，因为不知道老太太没有四儿陪着，她这一晚上会怎样过。这样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听见有人跑去大哭，打着调子的哭声让四儿知道老太太死了。死是什么，四儿只知道，村上有人死了就再看不见了。人们说老太太死了，那么想必以后也就看不见老太太了。四儿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打颤，胃里难过。不一会儿，四儿呕吐起来，大口大口的黄水都吐出来了，吐完了又开始肚子泻，到最后跑马桶都来不及，后来有个邻居和哥哥轮流背着四儿去了镇上的医院。四儿平生第一次挂盐水，她盼着妈妈来陪她。但是，妈没来，是哥哥陪在她床边。第二天，妈妈还没来，四儿偶尔还呕吐，睡不着觉，继续发冷发颤。下午，妈妈终于来了，妈妈看上去愉快而神清气爽，这大概是老太太死了的缘故，因为老太太在世，妈妈会很忙，老太太经常把被子弄脏，妈妈常常要洗被单；还有妈妈时常要为老太太擦身。奇怪的是妈妈一来，四儿不吐了，她静静地睡着了。这一次妈妈陪了四儿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四儿醒来发现床边没人，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妈妈从外面进来，只见妈妈手里拿着一兜纸，四儿记得弟弟生病的时候，妈妈也拿过这样一兜纸，那里面装的是三个红苹果。四儿想，今天因为四儿也生病了，所以妈妈也买了苹果。四儿看见妈妈从纸袋里拿出了四五个荸荠问：“荸荠啊要吃？”四儿失望的看看纸袋，轻声说：“要的。”对于四儿来说，这不是吃苹果还是荸荠的事，而是妈妈能亲手喂给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