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莲》剑鬼

6、泷涯（下）

　　两日后。
　　旭日初升，连涯发现泷不见了。
　　之前还安静地待在湖底养伤，现在湖里却连它的影子也没。
　　正思索泷是否已经离开时，远远地听到少年朝气十足的声音：“涯——”
　　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悬崖上少年正朝这边挥手，披散的长发被风吹乱，遮住了面容，却无来由地觉得他在笑。
　　连涯不由得出神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只见少年往地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借力从悬崖跃下。
　　心下一惊，连忙向泷下坠的方向赶去，堪堪在离地面不足十丈之处接住。
　　乍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泷有些惊讶，不过看着连涯又笑开了，脑袋在连涯的怀里蹭了蹭：“谢谢。”
　　连涯松了口气，抱着泷落回地面，这才松开手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个头只到自己的胸口，一身朴素的黑色短衫长裤，裤腿扎进靴子里。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微微眯起的双眼清亮澄透。
　　“涯~你喜欢吃鱼吗？”泷拉起连涯的袖子晃了晃。
　　“我没有进食过。”
　　“我刚去抓了几条鱼，要不要试试？”泷有些讨好地看着连涯。
　　连涯点头。泷开心地笑了下，解下腰间的小袋子，就地搭起一个柴堆，指间火光一闪，树枝燃烧起来。泷从小袋子里掏出两条鱼，处理了一下，用法术控制着在火上烤，两只手则在小袋子里扒拉着调料。
　　香气渐浓，泷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连涯，自己拿着另一条啃了起来。
　　鱼的味道比想象中要好，吃着不带一点腥味，想来泷的手艺应该不错。
　　再一转头，发现泷已经风卷残云地啃完了烤鱼，正有些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连涯不禁觉得好笑，眼神也温和下来。
　　似是感应到目光，泷偏过头来，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好吃吗？”
　　“嗯。”连涯微微抿起嘴角。
　　少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靠在连涯身上：“这是我从凡人那学来的吃法，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别的。”
　　“好。”

　　……

　　不知不觉竟想起与泷的初识，连涯不由得苦笑。
　　他生于极西之境，与现世脱离，当年泷与白虎争斗误入，他才得以见到其他通灵生物。那之后随泷离开极西之境，终于有缘看遍大千世界。
　　他看着泷从少年长成青年，褪去稚气变得成熟，也看着泷成年后一手修建的龙宫从空有一副壳子到内里逐渐完善。
　　那时他们常常把酒言欢。
　　泷的酒量稍逊于他，每每醉倒总让人想起少年时候，也是喜欢粘着他，双手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嘴里也不知在嘟囔什么。
　　不过泷也就闹腾一会儿，闹完就趴他身上睡着了，安静的睡颜格外温柔。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泷的声音。
　　安静地注视着他，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让他再也不想放开那双手。
　　……
　　可他还是放开了。

　　……

　　月朗星稀。
　　泷给两个空了的酒杯满上酒，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轻叹道：“老了老了，转眼间就五百岁了。”
　　连涯抿唇一笑，不语。
　　泷饮尽杯中酒，也不再开口，只盯着杯身发呆。
　　长久的沉默后，连涯终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泷把玩着精致小巧的白玉酒杯，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涯，你知道吗，龙族从出生起就拥有强大的血脉传承，因此修炼速度在妖族中算是极快的，但也因此与他族有着全然不同的劫。”
　　“龙族在成仙之前必须闯过锁龙渊，不然只能一辈子被困于渊底，直到修为耗尽，形销骨灭。”
　　见连涯还是没反应，泷笑着握住了连涯的手：“我说，我要走了。”
　　刚要回神的思绪被这一句话再度打散，连涯直直地看着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该挽留，还是该说保重？
　　泷将连涯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澄透的双眸前所未有的认真：“涯，你会等我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会。”
　　泷笑开：“那你可要一直等着我，如果哪天我回来找不到家了可是会伤心的。”
　　“好。”连涯直视着泷的双眼回答道。

　　他想，其实泷一直都很清楚，也知道他清楚。
　　只是谁都没有说。
　　或许都在等。

　　……

　　“我一直都在等，可你为何不回来？”连涯低喃，看着龙宫，眼神逐渐黯淡。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结束了，写得比较潦草，下一章就是结局了，所有的缘都会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