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泷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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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涯站在水面上，波纹一圈一圈漾开。
莲居又空了。
以前没有人愿意待在这里，今后大概也不会有那样的人了。
那个小道士，如果有再相见时，希望他已经成仙入圣了。
……
五十年后。
院子里的柳树只剩下干枯的树干，庭院里长满了野草。糊在窗上的纸在一个大风的夜晚破了，屋子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是多了些灰尘。
一切回归原点。
青莲依然有时化为人形，但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在水里待着。
五十年于仙不过弹指一瞬，但于他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平静的生活本该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有天——
天边划过一道蓝色圆弧，一个人影直接砸在了池塘岸边，砸出一个深坑，顿时灰尘四起，烟尘漫天。
蓝衣青年有些狼狈地从坑里爬出来，急道：“连涯大人，有一群道士正在破龙宫的禁制！”
话音未落，池中已不见莲影。
当连涯赶到北海的时候，一群穿着熟悉道服的云隐宗弟子正各持法宝，华丽炫目的法术冲着龙宫禁制狂轰滥炸。领头的弟子祭出一道血符，正要拍向阵眼——
“住手！”
天地刹那间寂静。
六十四名弟子无一人敢动弹分毫，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笼罩着四方。
但也只是瞬息的时间，那种无形的威压又消失得一干二净，无波无澜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滚。”
离得最远的几名弟子刚要动，看了看正南方的云枫又强忍着没逃。
云枫收起血符，对着龙宫的方向深深一揖，道：“云隐宗云枫及众弟子无意间冒犯了前辈，前辈宽宏大量，晚辈们就此告辞。”
语毕，御剑带着其他弟子走了。
连涯走到法阵前。九道禁制，而今破去一道。那群凡人也算是有点本事。从袖中抛出一片青翠欲滴的花瓣，当花瓣落地时，第九道禁制又重新生成了。
蓝衣的青年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无法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两百年过得真慢啊……我都快厌倦了。”连涯无声地笑了笑，眼神中却不见一丝笑意。
“阿澜你不感到厌倦吗？”
厌倦？当然厌倦啊。
但无论是谁，都不过是厌倦了没有他的日子。
而非这无休止的等待。
蓝衣青年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连涯大人，主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不，他会回来的，”连涯看着眼前琉璃剔透的龙宫，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他既然把龙宫托付给我，就一定会有取回的那一天。”
……
天地鸿蒙，混沌初开。
无知无觉，无行无思。
而后。
天地分明，灵识初生。
他生长在一片小小的湖泊中，湖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灵，他是第一个诞生出灵识的。
初有灵识，却不知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日升月落，湖中没有什么变化，看着很空。
日升又落，叶茂又枯。冥冥中也不知是听了何人圣言，开始吞吐日月精华，以此修炼。
世间诸多事情即使不踏遍山川也能知晓部分，关于修炼，关于生死。那是源自灵魂的传承。
日复一日，枯燥，乏味，除了修炼什么也不剩。
过着漫无目的的生活，就这样成长起来。
当沧海尚未化成桑田时，他学会了化形。
最初只是孩童模样，然后渐渐地，长成了青年的样子。
他已经成年了，湖中却依然没有第二个诞生出灵智的生灵。
然后，第一次有了出去走走的想法。离开这片寂静的湖，离开这片湖所在的山谷，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然而，当到达山顶时才发现，目光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绿，只有连绵不断的山。再远处，即是地平线。
没有任何，值得向往的。
想去别处闲逛的心思一下子没了，然后又回到了湖里，开始修炼。
当有一天同平常一样从沉睡中醒来时，平静被打破了。
远远地传来打斗声。
犹豫了片刻，然后赶了过去。
声音的位置一直在变，似乎是一路转移着战场。但是速度并不快，还有越来越慢的趋势。没多久声音的方位就不再变动，再然后，连声音也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当他赶到时，仿佛被狂风肆虐过的森林里只有满地淋漓的鲜血，一具血肉模糊的白虎的尸体，以及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龙。黑色的鳞片脱落了大半，剩下的也失去了光泽，短短的龙角上有着蛛网般的裂纹。
山中虽无精怪，但若是让野兽碰上只怕也会丢掉性命。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龙，回到居住的湖。用光球罩住小龙，然后任由它沉底。
即使什么都不做，它也会好起来的吧……
……青色的花瓣缓缓落在了光球上。
初时并无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球内逐渐变得氤氲起来，两个时辰后连灵识也无法探明光球内的情况了。只有花瓣还静静地悬浮着。
次日清晨。
随着一声脆响，光球化作碎片裂开。一条幼小的黑龙跑了出来。身上黑色的鳞片细密而有光泽，头顶小小的龙角莹润如玉。
它衔住那片比它的头还大的花瓣，游到了他身边。
“谢谢你救我。”听到了神识传音。
于是他也回以神识传音：“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活了下来。”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大概已经被野兽吃掉了，”小龙衔着花瓣向前凑了凑，“这片花瓣还给你。”
“你受伤很重，这虽不是什么宝药，但权当补品吧。”
“真的吗？”小龙黑漆漆的眼中似乎都闪出了小星星，令人不由得想笑。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小龙高兴地围着青莲的茎转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抱着花瓣开心地啃着。
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传音道：“我的名字是泷，你呢？”
“……我没有名字。”
“嗯……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嗯。”
“那你有没有遇到过其他通灵的生物？”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我帮你取个名好不好~”撒娇的语气，但并不令人讨厌。
“……嗯。”
这次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然后，“连涯，可以吗？”
他稍稍愣了一下，答道：“……好。”
泷亲昵地蹭了蹭青莲，继续啃起花瓣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泷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