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谜底 这样的心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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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宗后山。
云踪道人看向来人，眯眼笑道：“二百年未见，仙君过得可好？”
素来淡漠的脸蒙上一层寒霜，连涯冷声道：“两百年已过，我想道长是时候给我一个交代了。”
云踪脸上笑意不减：“可是，人贫道早就给仙君送去了。”
连涯皱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回道：“你在胡说什么。”
“泓澈就是仙君要找的人。”
“不可能！”连涯怒道，袖袍下的手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有何不可？”
“难道仙君从没疑惑过，为何泓澈的心性分明与大道无缘，却依旧是贫道门下的弟子？”
连涯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怀疑过。
泓澈宁愿每日花上数个时辰守着一株莲花也不愿在修炼上面再多下些功夫，他的天资并不差，若是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他对大道毫无执念，甚至有些回避。
他害怕孤独，可成大道者注定孤独。
这样的心性，注定成不了仙。
却听云踪又说：“贫道本不打算收这样注定失败的徒弟。”
“可他为了拜入我门下，在山门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直到第二天清晨有弟子发现他已经昏倒在地了。”
心下有些不忍，连涯只道：“我不关心你如何选拔弟子，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是吗，呵呵，”云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仙君可知泓澈为何要入道门？”
云踪直视连涯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他拜入我门下的第一天，就求我为他消去了额上的龙纹。”
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额头上的黑纹，被冠上了“煞星”之称。
爹不疼娘不爱，同龄人讥他笑他辱他骂他，万般皆有。
十二岁那年弟弟生了场大病，差点儿没命，他这“煞星”被彻底扫地出门。
行乞两年，十四岁时被徐家夫人捡回家当下人。
那是少有的，他觉得幸福的时光。
徐夫人待他很好，他也把徐夫人视为自己母亲一般对待。
然而这小小的幸福却在十六岁那年的大火中焚烧殆尽了。
他的厄运招致了徐府的灭门惨案。
而他因为随徐家少爷出门购置布匹侥幸躲过一劫。
从那以后，他在世人的眼中消失了，在云隐宗山门前长跪不起。
不为寻仙问道，只求消灾解厄。
他的时间静止在十六岁，再也没有流动过。
耳边一片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骤然黯淡，失了颜色。
他记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印记，却被那群愚昧的凡人当作灾厄之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僵在原地，再开口时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颤抖，他说，那他现在在哪儿。
云踪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心不稳之人会有什么结果，仙君不是很清楚吗。
连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疼痛，嘴里泛出一股腥甜。
眼前的世界逐渐坍塌。
他很明白道心不稳的下场。
泷没能去得了锁龙渊。
在泷准备离开的前一天，连涯迎来了天劫。
成仙之劫九死一生，天赋越高的种族也面临着越大的风险。
而他那时心中的执念早已不是仙道。
他想他应该早点说的，这样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硬生生扛下八道天雷，他早已油尽灯枯，只等着最后一道蓄积了前八道力量的天雷降下，他就会灰飞烟灭。
他心有不甘。
可他没能等到最后的天雷。
只有温热的鲜血滴在他身上。
泷将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替他扛下了天雷。
可此举似乎触怒了上天，天劫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记不得后来又劈下了多少道天雷，他的衣服上已染满了泷的鲜血。
泷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却只有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缩小的龙宫出现在泷的手上，然而已经没力气再交给他。
熟悉的气息一丝丝抽离，身上逐渐感受到重量。
即使脊骨尽断也一声不吭，泷走的安静。
他活了下来，却因为没能渡过天劫，比最低等的仙都要不如许多。
而天劫的异象引来了云踪。
云踪答应帮他寻到泷的转世，代价是他镇守云隐宗两百年。
两百年一晃即过，而此刻，云踪站在他面前，嘴里说着再残忍不过的话。
眼前一片恍惚，他已经不想再听，不想再看。
可云踪说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耳里。
“他死了有五年了，突破境界时心神不定，直接湮灭成灰了，魂魄也散得一干二净，来时无人欢喜，去时亦无人惦念，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
“够了！”连涯终于无法忍受地怒吼，双目赤红，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些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刺破了他的皮肤，掏出了他的心脏，鲜血淋漓，却还要将它戳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痛个彻底。
云踪似乎很是欣赏他这幅愤怒又痛苦的模样，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再一次的害死了他。”
连涯一手盖住眼睛，不再言语，只发出几声沉闷的笑声。
哈哈，真是讽刺。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兜兜转转数百年，不过迎来了同样的结局。
凉风习习，春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惹人生困。
男孩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好奇地问：“那青莲后来怎么样了？”
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笑了笑，道：“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哦——”男孩扁了扁嘴，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个结局。
这时远处走来一白衣男子，脚下走得很急，神色间似有不悦。
男孩远远看到，脸上咧开笑容，朝男子喊道：“师父！”
男子走近，一把牵住男孩的手，将他拉至身边，冲着眼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冷声道：“我这小小地方容不下云踪道长这尊大佛，还请道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下次再接近我徒弟，可别怪我多有得罪！”
云踪笑而不语。
男子拉着男孩转身就走。
男孩十分惊讶，向来温和的师父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不禁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白衣男子瞧见了，直接一把抱起男孩，一下就走远了。
待到无人的地方，白衣男子才将男孩放下，蹲下双手捧住男孩的脸，严肃道：“以后不许跟陌生人交谈，知道了吗？”
男孩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有些委屈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笑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哄道：“乖~”
揉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凑近吻了下男孩的额头。这才站起身往别处走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走，师父带你玩儿去！”
刚还皱巴巴的小脸立时就舒展开了，男孩高兴地追上去，牵住了男子垂下来的手：“师父你最好了！”
“唉，谁让我们家小祖宗这么可爱呢，可不能让你的师兄们给抢了去。”
白衣男子与男孩笑笑闹闹，向远处行去。
春日阳光暖人，天空碧蓝如洗。偶有清风拂过，吹动男孩额前的刘海。
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印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谜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