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蒲草如何撼磐石 ...
-
“皇上，太后，娘娘，奴婢看顾大人今日心情不好，就撒了谎说皇上要见顾大人，带他去了园子，谁知一不小心和大人走失了，才造成今晚之事，一切都是奴婢的过错，请皇上责罚。”
小瑶跪在地上低着头，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又急又怒，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么容易就拆穿的谎言她也敢说，真是不要命了吗？
“大胆的奴才，刚才你家大人才说是一个小太监带路，这会就换了你了，竟敢欺骗皇上，来人，拉——”
燕妃脆生生的声音抬高了些，我心里一沉。
“慢着，燕妃，急什么，听她说完。”
太后发了话。
“回皇上，太后，娘娘，大人是为了护着奴婢才说谎的，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责罚奴婢吧。”
小瑶说着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不是这样的。是臣——”
“哦，顾大人，你是想说这个大胆的奴才刚才是在撒谎吗，是在欺骗皇上吗？若真是这样，可就是死罪了。”
太后微微低了头看我，头上的缀金琉璃钗晃得我眼晕。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我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说不出来。
“母后，念在顾叶秋是体恤下人情有可原，刚才的责罚就改为闭门思过一日。至于这个奴才，先是假借朕的名义欺主，再是侍奉主子失力，掌嘴三十，关到柴房里好了。”
他转了身对太后笑着说，眼角撇了我，有警告的意味。
“皇上，太后，这——”
燕妃出声。
“好了！哀家也乏了，就这样吧。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得个清闲。”
太后一锤定音。被皇上搀着往寝宫里送。燕妃狠狠地瞪我一眼，也不甘愿地追了过去。
早有人拉了小瑶出去，我想拦住他们，却被太监有礼地拦了下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瑶笑着被他们带走。
这么一件罪犯欺君的事，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去了，只是让一个小小的无足轻重的丫头挨了三十巴掌就算过去了，姬清扬，你是不是觉得这就算是在护着我了？
不知是怎么回屋的。刚一进屋，我就翻箱倒柜的找，好容易在衣柜上层的阁子中找到那时姬清意送我的药膏，记得他说这药可以活血化瘀的，抓在手里就往柴房跑。
把药膏往小瑶脸上涂的时候，我的手忍不住打着颤，力道掌握不好，弄疼了她，也只是听她轻轻哼了一声。古小狸见过血，杀过人，比这更血腥的场面也见过，即使是当初在王爷府里看那上过刑的犯人也只是恶心而已，却从未有如此心慌过。小瑶的脸本是鹅蛋脸，如今却肿的像是馒头，薄薄地皮层下血丝暴漏，嘴里也是烂的，被自己的牙齿咬烂的。古小狸心硬，心冷，杀人伤人不眨眼，唯独见不得别人因着自己无辜受伤，小瑶是第一个，连阿末都没有，他技术那么高，怎会受伤。
一只手抓在我衣袖上。抬了眼看她，她一脸凄切地看我。
“公子，我——”
“闭嘴！”
我呵斥一声，脸都肿成那样了，不疼吗？还要说话！
“我没生气，这药抹了应该就马上会消肿了。一会我带你回去。”
我边抹着药边轻声给她说。
“等伤好了，你告诉我，是谁让你那么做的？”
袖子上的手紧了紧，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小瑶，你把我当傻子吗，还是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
我越说越怒，一甩手站了起来。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说是为我好，擅自做着以为是护我爱我的事，都不曾问我究竟愿意与否，想不想承这份情。我讨厌这种什么都被藏着掖着护在后面的感觉，我讨厌别人因为我受伤害，我讨厌一切无法掌握的感觉。那样的我，太缺少安全感，活的太无力。
胸口起伏，我闭了闭眼，弯下身抱起小瑶，她被我吓得动也不敢动，这该是我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吧。故意不去看她，我踢开房门踏步跨了出去。
折腾了一个晚上，小瑶在床上沉沉地睡着，偶尔因为脸上的伤轻哼一声，也还是睡的很沉。我也累得很，却一点也不想睡，昏昏沉沉地在床边坐着，不知不觉坐到天亮。
简单吃了些早膳，我回屋换了衣服等着。果然，没过多久，皇上身边的小顺子过来请我过去，皇上召见。也好，有些事，是该说的清楚一些。
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小顺子在身后微微一躬，关了房门。青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墨色的圆桌放在外屋中央，屋内四角摆着几件瓷器，一看即知出自名家之手。我往里走了几步，隔着晶莹剔透的圆珠垂帘，他站在里屋的窗旁，向外不知看着什么。
“皇上。”
穿帘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叶秋！”
他回头看我，脸上带着笑。
“怎么那么不小心，害我差点让你——”
“皇上，昨晚之事臣确是无心，那个小太监的确是说奉了你的口谕前来。小瑶，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做那种事的人，你是我的人，我当然相信你。”
他抓了我的手拉进怀里，头枕在我的颈边，语带笑意，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皇上，既然信臣，昨日为何要让臣的侍女蒙受不白之冤。”
我推开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顾叶秋，你怎么回事。这件事不是已经完了吗？我半点也没有责罚于你，你还想怎么样？”他微微有些恼意，又放缓了语调。
“好了，这次出行是为了散心，不要为了这些无谓之事扫了兴致，好吗？”
说罢伸手又来搂我。
我冷笑，躲开他的手，果见他脸上大变，眉宇间恼意加重。
“姬清扬，你是不是觉得派人叫了我的侍女来，替我顶了罪，受了罚，我就该对你感激涕零，就该懂你护我之恩？姬清扬，在你心里，究竟将我视作什么？宠妃吗？娈童吗？还是可以随意发泄的对象？”
我声音渐大，心里的不甘随着怒气愈加愈重。昨晚事发突然，我被直接带到山斋阁，如果不是他派人去找小瑶，绝不会有人告诉小瑶我在那里之事，更不会有人教小瑶说那些话。唯一令我想不通的是，太后怎么会陪着他演这场戏？不过，现在的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我可以不介意现在的身份，我可以不介意别人视我为何物，我可以不介意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可我不能忍受你用爱我护我之命伤害我身边的人。昨日之事，我感激你护我之心，只是，你不该扯上我身边之人，你不该在认定了我有罪之后再找人带我受过。这样的顾叶秋，难道就是你真心喜欢之人，一个只会依靠他人保命的废物。
“顾叶秋！你——！”
他一手指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我同样怒视着他。在他身边越久，我越发感到今日这份处境的无力，一个只能依靠别人保护的废物，这是我对自己的评价。如果原先我可以因为喜欢他而不介意的话，我不敢肯定这样的不介意还能坚持到几何？他对我的喜爱还能持续多久，在这宫里某些人一次次地把我推到悬崖边的时候，谁敢保证他会每次都能拉我回来，一次失手，粉身碎骨。
“你说有人假冒了朕的旨意去找你，那带路之人呢？你说不出，朕不追究。你闯进朕的妃子洗浴之处，还抱了朕的妃子，朕也不追究。朕不惜丢了皇家颜面处处维护与你，甚至和燕妃翻脸。到头来，你竟问朕，在朕心里视你为何物？顾叶秋，你且问问自己，在你心里，将朕置于何地？”
他字字在理，句句沾情，我驳不倒，心里一个石头磨尖了头顶在那里，咽不进去，吐不出来。窗外柔柳扶风，翠鸟鸣啼，本是一幅花好人好的画面，看在眼里，竟是说不出的讽刺。你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怎能明白一个普通人只想好好守护一份感情的卑微心情。我第一次感到后悔，也许纠缠上这个人，本就是个错误。顾叶秋，是不是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踏出那一步，永不回头？
“你说啊，在你心里，视朕为何物？”
他掐住我的下颚迎向他，脸上表情充满着不甘和愤怒。
我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在我心里，视你为何物？在我心里，将你视为我重新开始后唯一付出真心的人，在我心里，将你视为愿陪你看尽风云变幻之人，在我心里，将你视为……这些话，我一直以为可以大大方方地一遍一遍说于这个人听，现在竟有些犹豫了。该说吗？说了之后又会怎样呢？再伤一次心吗？
“说话，告诉朕，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抓了我的肩膀，声音凶狠。
“我在想，也许当初王爷要带我走的时候，我应该答应的。”
看到他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我的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快意。现在的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快意过后，是无止尽的深入骨髓的疼痛。
头猛地偏向一边，我微愣了片刻过后才明白自己是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痛立刻袭了上来。一个巴掌尚且如此，那些太监手里的三十巴掌，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又是怎么受下来的呢？小瑶，这一巴掌，算是我还你的，只怕，远远不够。
也许是我脸上的苦笑激怒了他，他猛地抓过我的脸，堵上我的唇。不再是温柔的让人心碎的缠绵，而是雷电交加的雷霆之怒。我承受着他在我唇边的撕咬，挣扎全被他禁锢在臂膀中。等他放开我时，嘴上已有液体的感觉。
“好的很，顾叶秋，既然你后悔没跟他走，那朕今日就让你后悔个彻底。”
他的笑容里有着残酷嗜血的味道，让我惊恐。我开始后悔要惹怒这个人，要逼他展现出他一直不想在我面前展现的一面。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心里的疼，一点一滴蔓延全身。直到他撕裂开我的衣服，逼我如牲畜般跪爬在地上，毫无怜惜地在身体里驰骋的时候，我才能放任自己的泪和着刀割般的疼痛，滴在心里，落在地上。
再度清醒过来时，是趴在地上的，身上盖着几成破烂外衣。想爬起来，脚上使不上劲，轻轻一动就牵扯到后面，让人恨不得立刻去死的疼痛。好容易四肢撑着地穿上外衣，我根本顾不得内衣上无法遮掩的血迹，只想快快得离了这里。咬紧了下唇站起来，全身都在颤抖，腿更是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往下一跌。我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了，古小狸，难道真的被这安逸的生活腐蚀了吗？以前受的伤比这要重百倍，那时都能撑过来，怎么现在就变得娇弱了不成？
开了门，屋外已是星光点点，远处蒸腾的雾气极度讽刺。本是为了这温泉而来，到现在还一星半点都没沾上呢，如果不算抱着那个妃子时身上沾的那点除外。没有人守在屋外，姬清扬，真是谢谢你，还算给我留了这最后一分面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蒲草如何撼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