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小妖》葭月二四

5、第五章

　　陆然出去了。
　　见他走了，它下意识地迅速跳到地板上，耳朵紧挨着房门，听见他的脚步声伴随着盲杖的杵地声渐行渐远。一瞬间，觉得有些失落。
　　缓缓地挪着步子走到镜子前，小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着自己。蓝色的眼睛，唇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像陆然的嘴唇，红得像是花瓣，肤色也是…还有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耳朵，以及如同十岁孩子一般的身高……
　　越看越是相形见绌，小妖默默地转身回到阁楼上。坐在上面，它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数灰尘？可是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以前觉得有趣，现在却觉得实在是没劲。
　　“陆然…”念着他的名字，小妖的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它想见他，想听他说话，很想很想。想到心里竟然有点疼…
　　捂着心口，小妖忽然就明白了陆然之前说的“习惯”的意思。原来，这就是习惯。
　　以前的它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即便是数着不尽的灰尘守着无尽的时光也不觉得孤寂。可是现在的它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习惯了看着他，习惯了听他说话，甚至习惯了他呼吸的频率。习惯…
　　那他呢？小妖忽然很想知道陆然的感受，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呢？
　　它几乎想冲出门去找他了。但是，外面的世界它太久没踏足了，心底有无尽的恐惧。人类对它，可一点都不友善…时光恒远，可那些不好的记忆却没有丝毫的褪色，提醒着它。
　　小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它坐在沙发，静静地等着他回来。沙发的对角，是几幅画像，很漂亮。那是陆然没有眼盲之前画的，有大片大片的花海，也有静谧的湖畔。
　　等啊等，看着那些画，它渐渐的有些困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待它醒来时，陆然已经回来了，令它熟悉的呼吸声又响在身旁了，小妖一瞬间觉得心无比安定。
　　“陆然…”它叫着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很想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像，看到自己的影像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嗯？”陆然应着，眼睛里毫无焦距。
　　小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眼角的余光里瞄到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东西，它霎时怔住了。只见它的阁楼边、那破损的旧楼梯旁，赫然多了一架全新的木制的梯子，看起来光滑而又漂亮。
　　猜到它是注意到了，陆然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嗯。”小妖呆呆地应着，它的眼里是那架木梯，脑海里却满是陆然。他是怎么买到木梯又把它带回来的？还没等它发问，就听到陆然不太开心的声音——
　　“就这样？你就不邀请我上去？”
　　“去哪？”小妖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然敲了一下它的头，“你的房间啊！”
　　“我的房、间？”小妖呆呆地重复他的话。他要上阁楼？
　　“对啊！“陆然说着，就往摸索着走去楼梯那边，一脚踏上了木梯。
　　“你…”
　　“我可以上去吗？”陆然郑重地‘看’着它，问道。
　　“当、当然可以。”它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守在他旁边看着他走上去后，它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下子就跃上去，而是踩着木梯，踩着他的足迹走上去。空荡荡的阁楼，第一次有其他人踏足。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站在自己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地方，小妖觉得心口发热，眼睛也有些怪异的感觉。
　　“这里暗吗？”陆然问，他记得阁楼的采光都不是很好。
　　“嗯，这里没什么光。”小妖回答着，脚丫有些局促的走动着。见他离阁楼边太近，它有些不安地挡在他身旁，担心视力不便的他会不小心踩空。
　　“你不怕黑？”陆然寻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小妖则赶紧坐在了外边。
　　“怕？”小妖不懂得‘怕’是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很慌，很不安，不喜欢，想逃离，想到有光地方去。”陆然耐心的用它能明白的话语形容着‘怕’。
　　很慌，很不安，不喜欢，想逃离，想到有光地方去……小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他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这就是‘怕’，它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怕，我一直都是住在比较暗的地方的，这样子的话，就不容易被人看见了。”
　　“为什么怕被人看见呢？”陆然问道。这个问题其实他隐约知道答案，却不知道是否猜对了。
　　半晌，小妖都没有回答。
　　陆然没有追问，就静静的坐着，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的脸，小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终于愿意说出原因了，“因为我长得很…恐怖。”
　　“恐怖？”陆然讶然，他没有想到小妖会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他知道，一定是有人这么对它说，再一联想它得知自己的视力可能恢复时的反应，霎时明白了。
　　“我和你们长得不一样。”小妖又道。它觉得心里很慌，担心他会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反应，它怕…对，就是怕的感觉，不安的感觉。
　　它不怕黑暗，却深怕他厌恶自己。
　　“这不是很正常吗？”陆然的声音清亮得像不染纤尘的泉水，还带着笑意：“妖和人怎么会长得一样呢？”
　　“可是，可是人类都觉得我很丑…”他的回答令小妖意外不已。
　　“是吗？也许只是他们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很少见，心里害怕才会这么说的。”陆然笑道，“你知道吗？我很期待能快点恢复视力，我想看见你。”
　　小妖怔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