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小妖》葭月二四

4、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陆然的生活和小妖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自从和他聊过天后，小妖才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健谈的人，爱笑，一点也不像它起初见到的模样。
　　只是有的时候陆然的妈妈会过来，每次她一来，小妖就会躲在阁楼上。然后它就会看见那个它不熟悉的陆然——不笑也不怎么说话，就像刚搬来的那一个星期一样。
　　可是一旦那个女人一走，他就又会恢复原样，对它有说有笑的。
　　“陆然。”小妖嘴里吃着东西，一边嘟嘟囔囔的叫着他的名字。自从那次之后，陆然每次买吃的都会算上它的份，它也便每次都会乖乖的把自己的那份消灭掉。
　　一开始吃东西，小妖只能感受到那明显高于自己体温的食物的温度。到后来，竟能渐渐吃出味道，分辨得出酸甜苦辣了，一下子对食物就热情高涨了起来。
　　“嗯？”陆然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剥着荔枝壳。
　　“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搬过来住啊？”自从他自告奋勇的教它说话并且每天花大量时间培训它，小妖现在说起话来明显流利了很多。
　　这个问题它不是第一次问了，每次陆然都是轻描淡写的带过。还以为这一次陆然也会像之前一样揉揉它的发，然后转移话题。
　　然而出乎意料的，陆然说道：“因为我不想呆在家里，不想被照顾。”
　　闻言，小妖似乎看到了他平静的面容闪过一丝无奈。“不想被照顾？”
　　“嗯。”陆然点了点头，将手里剥好的荔枝准确无误地喂到小妖嘴里，嘴角微微扬起，“你看，我明明就可以照顾自己。眼睛盲了…又怎样？”
　　最令人觉得不能忍受的，往往不是不幸，而是那些把你的不幸无限放大的人，那些让人觉得窒息的小心翼翼和关怀。他不想因为自己这样而让大家都活得太辛苦，索性暂时先搬出来，并拒绝太多的探视和询问。
　　“你的眼睛……”闻言，小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它一直不觉得陆然看不见是一件多么值得同情的事，可是现在看着他的眼眸里一片虚无，却又让它觉得心里也仿佛跟着空荡荡的。
　　“是一个意外。”提起往事，陆然的语气淡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经历，“半年前出了一场小车祸，撞到头了，医生说是淤血压迫到了视神经，所以才会暂时性的失明。”
　　“暂时性？那就是说，你的眼睛、会好起来？”小妖又惊又喜。
　　“对，”它的喜悦也感染了他，陆然笑道： “只要淤血散了，就会恢复。”说着，他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头。
　　原本还为他高兴的小妖，忽然间意识到，一旦陆然恢复了视力的话，就势必会看见自己的模样……想到这，它嘴角的笑霎时消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得吓人的皮肤，摸着明显不同于人类的细长耳朵，小妖忽然觉得很难过。它不能让陆然看见自己的模样。
　　“你的视力、大概什么时候会恢复？”小妖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忐忑不安。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陆然耸了耸肩，毫不在乎。他觉得失明的这段日子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确实，一开始是觉得很无力，什么事情的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呆坐在沙发上，可是现在有小妖。
　　生活虽然平淡似水，却让他觉得如饮甘泉。
　　这个不确定的答案让小妖觉得愈发的不安了，万一哪天他视力突然恢复了，看见自己的模样……想到这，小妖下意识的迅速躲回了阁楼，缩在角落里。
　　陆然的听力很敏锐，一下子便察觉到它的动静了，既疑惑又担忧，“小妖，怎么了？”他的声音穿透阁楼木板，传到了它的耳边。
　　小妖没有回答。脑海里满是以前的人类是怎么惊恐而又厌恶地骂着自己“怪物”的景象。它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但是想到对象是陆然，却又觉得无法接受。
　　“小妖，你怎么了？”没有得到回应的陆然很着急，竟想爬着楼梯上去找它。可是那楼梯早就破损得不成样子了，根本承受不少他的重量，才一踏上就“吱吱”的叫唤。
　　怕他摔了，小妖连忙出声制止：“你做什么？危险！”
　　听到它的声音，陆然急切地询问：“你怎么了？”
　　看着他担忧的神情，小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垂眸看着自己的脚丫，好一会才找到理由：“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掉了东西在上面，所以…”
　　很蹩脚的借口 。可是陆然似乎信了，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