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小妖》葭月二四

6、第六章

　　“你不怕我吓到你？”它小心翼翼地追问，观察着他的神情。
　　“不会的。”陆然依旧笑着说道，声音轻轻的，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去怀疑的力量。
　　小妖信了。它相信陆然不会怕它，也相信他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讨厌自己。它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这个认知让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
　　“对了，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一声不吭地就跑到阁楼上来。”陆然忽然用责怪的口吻说道。
　　闻言，小妖有些歉疚地低下头，“我下次不会了。”
　　“也没有机会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现在有梯子了，你以后躲到阁楼我也能上来找你。”眉梢含笑。
　　那志得意满的模样，看得小妖一时没反应过来，它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一面…心里某一处霎时塌软了下去。
　　很奇怪的感觉，它却无心去探询，点了点头，向他保证，“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你还是不要总是跑上来阁楼了。”
　　“为什么？”他有些不开心了，好像怪它小气似的。
　　“这个阁楼没有护栏，很危险。你看不见，很危险。”小妖一字一顿的，很认真。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突然跑上来让我担心，我就不跑上来。”陆然应予了，也很认真。“那我现在下去吧。”
　　“好。”小妖伸手拉住他的手，牵着他，“你跟着我走”
　　掌心里冰凉的触感让陆然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凉了几许，但是心里却奇异的温暖无比。
　　这个阁楼没有护栏，很危险。你看不见，很危险…想着它的话，他恍然发现，这只小小的笨笨的妖，竟也有如此心细如尘的时候。
　　明明同样是出于对他视力不明的担心，可是敏感如他，却不觉得是对他自我保护能力的怀疑…大抵这正是一物降一物吧。
　　噙着笑，他稳稳当当地踏着木梯走了下去，在他的脚踩在地板的那一刻，他分明地听到了小妖那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不由得笑意加深。
　　自从这一次后，小妖再也没有不说一声地跑到阁楼上了，事实上，它很少再回到阁楼上了，常常是待陆然睡着后，偷偷地睡在他身旁，又在他醒来之前醒来，轻手轻脚的走开。
　　生活就像溪水，在时光的长河里静静地流淌着，而长河里的他们，就这样彼此陪伴着。
　　陆然会教小妖画画，虽然它总是最后把自己弄得一身颜料；小妖会给陆然讲很多年前的事情，虽然它偶尔会词不达意；陆然不再总是叫外卖，而是尝试着自己做饭煮菜，虽然有小妖的帮助，但是还是常常弄得厨房一片狼藉；小妖学会了帮陆然洗衣服，虽然有时候会洗着洗着就把衣服洗丢了……
　　日子就是这样，琐事中满是嬉笑，嬉笑中掺杂无奈，平凡且平淡。
　　渐渐地，小妖能拿稳画笔在纸上大致地画出陆然的模样来，虽然陆然看不见，但直觉猜到它一定是属于‘抽象派’的。
　　渐渐地，小妖不但口齿越来越伶俐，还学会了看书，常常和陆然一起捧着书读得津津有味。
　　渐渐地，小妖能做出一桌饭菜来了，而陆然则负责技术难度最低的洗碗环节。
　　……这样的日子让小妖有时候恍然觉得能一直过到天荒地老。

　　“我洗好碗了。”陆然开心的宣布道，擦干手后快步地走到沙发旁，准确无误地夺过了小妖手里的坚果，“该我吃了。”
　　“你不是才吃饱饭吗？”小妖又伸手去抢，陆然一个闪身，灵活机敏。
　　“你不也是？”陆然用它的话回它，将坚果袋举得高高的。
　　“那不一样，我是妖，我可以不停的吃。”小妖说着，轻轻一跃，总算抢回了自己的食物。
　　陆然笑着揉了揉它短短的柔软细发，没有再和它抢了。事实上他也并不想吃，不过是逗它玩的。
　　“对了，你今天感觉眼睛怎么样？”小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它常常会这样忍不住的盯着他的眼睛看，总觉得也许下一秒就能在里面看见自己。
　　陆然有些闪躲，低下头，拿过一颗剥好的坚果放进它嘴里，语气淡淡的：“老样子，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你不是很会画画吗？我等着你能看见了，画一幅给我看。”小妖嚼着食物，嘟嘟囔囔地说着，“说不定你会发现我画得也很好看。”
　　“是很好看。”陆然低语，眉眼含笑。
　　“什么？”小妖没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对了，那本书你看完了吗？”陆然摇了摇头，转移话题。
　　“还没有，昨天你睡着的时候我碰到不认识的字了，就没有看下去了。”
　　“不认识的字？哪个？”
　　小妖放下坚果袋，把书拿了过来，翻到那个位置，然后在他掌心比划着那个字。只一遍，陆然就知道是哪个字了，说道：“这个字叫‘醉’。”
　　“对，就是‘醉’，跟着我读。”陆然耐心地反复读着。
　　“醉。”小妖认真的学着。
　　“醉！”
　　“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