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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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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入冬的两日后,南宫家老太也去了。我对南宫禺并没有什么感情,这丧事对我来说也只有忙活了大半年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日子的意义了,而奇怪的是南宫弄看起来也并不怎么难过。守灵第二日,我披麻戴孝,在府上乱晃,平日里,南宫弄都会早早地在帐房或书房中等我,手把手教我管理家业,我对他对这任务也都不喜也不厌。偶尔也会想起和容隐的那些日子,却也只似梦一笑而过。今日突然空闲了,却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了。我想踱步去后山寺庙里,看看老朋友,就屏退了下人,独自沿着鹅卵石路走。山上不时飘来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我心想绝尘这老狐狸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我顺着花香却发现并不是通往寺庙的路,而是另一条我从未去过的路。我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心中不停暗示我现在是家主想去哪就去哪。
道路很窄,路边的银杏树却修葺得很好。鹅卵石路的尽头是一道小门拱,上面的木牌上刻着清风居三字。我往里看,竟是南宫弄。他到惬意,舒适地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一身白衣,面色有点苍白,一手拿着手炉,一手不知攥着什么白玉瓶。他的手边放置着正冒热气的茶壶,旁边的青瓷小碟中还放着些早绽的腊梅花朵,我下意识去看院中的可怜梅花,好不容易挤破头冒出来看看世界,结果就被采走压榨生命,不禁为他们可泣。然而腊梅树边的石路上有烧灼的痕迹让我更觉得他们命运的悲惨,却又不禁想尝尝这腊梅花茶的滋味。
“怪不得今日都没见到哥哥你的面,这院子如此清幽别致,要是我也住这,就也不会想出去了。”
南宫弄这才抬头,看向我的眸子中没有一丝神采,这让我惊讶不已。“我怎么配得上这屋子啊,这屋子的主人就在今早去世了,人去楼空,徒留记忆伤人。”
我的脑袋飞速运转,却还是记不得今日有家眷去世的消息。“不知这屋子是谁的住处?”
他拿开手炉,站起来,走向腊梅树丛,看都不看我,却只对我说了一句:“你请回吧。”这样的神情与姿态竟散发着强烈的悲伤,我明白这人一定是他生命的唯一,正如母亲对我而言。在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和他本就存在相似的孤独与隐忍。
“打扰了。”说着我往回走,到门拱时又忍不住回头瞧。他将白色瓷瓶中的粉末倒入腊梅树下扒开的坑中,再用土掩盖好,跪在土上一动不动,落入泥土的泪不知是否是我眼花。
绕回了原来的路,我径直往寺庙走,还在半山腰就听到寺庙中的木鱼声,走到山顶,吹吹风,看着这半遮半掩的光线。木鱼不停敲着,我就想着不打扰绝尘了,却又无处可去,于是就席地而坐,看这一日的消逝,就如人生消逝般在你不觉中,在你似乎什么都没做时就一辈子了,那样平静无奇,我真希望生活会有所不同,至少会让我每天都期待着明天。
在坡上坐一会感觉起风了,就拍拍身上的草往山下走,回了房间,看着账簿消遣。我想至少在做事方面我得真正的有能力才行,因为以后路还很长。
吃过晚饭后就沿路徒步走到娘那,一为看她二为消食。作为家主对我最有利的一件事就是不用担心钱,娘不必再为钱而委屈求全。这是我做了家主后第一次来见娘,房子宽敞了,娘脸色也红润多了,我抱住她,娘,你终于自由了。
“楚儿,今天娘还有事呢,你先回去。”
我脸色一变,“娘!你不会是还要…”
“娘这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吗!你知道你在这样别人会怎么看我吗?”
“我喜欢他,我已经如此不堪了,你就让我余生再追求一次幸福好吗?”
“那我要怎么面对?”我知道我没资格去管母亲的选择,可是这样的事情让我…
“我知道你对那个容隐有意思,但是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还是别去招惹了,楚儿,我已经一身伤口满目疮痍,盐和辣椒也都试着洒过,再伤心也不过如此,只希望余生能按自己的心情去生活。而宝贝你不同,你还是这样的无瑕,娘只希望你能安安定定的嫁个平常人家,过着幸福简单的日子就行了,容隐和你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别去希望什么也就不会有失望了好吗?”我低着头听她讲完,我知道娘说的是对的,我无力反驳却又下不了决心,我不想,不想试着忘记在容府的那种感觉,突然想起这种感觉就好像刚才所想的,每天期待着明天。期待明天容隐会带我去哪,容隐会一丝不苟无聊的阅军书?还是会逗趣我?我是不是得想一个好的回击……这样想来我竟是如此怀念他。
“你要是嫌娘丢人,那以后就别来看我了,我过的挺好的。”我看娘眼眶中含泪,却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泪遮住了谁的眼眶。
我抱紧了娘,哽咽:“你是我的唯一了,我不来看你,我去看谁?”
“孩子,以后会有别人走进你心里的。”
我又紧了紧手臂,说:“你担心什么,我对容隐什么感觉都没有,况且我们现在什么联系都没有,别瞎操心了。”
我尚且不知道有没有别人可以走进我的心,此刻我只知道我的心很空,却什么都容不下。
回到南宫宅子就先回了房间泡了个澡,把全身的寒气,把全身的烦恼都去掉。泡完澡,暖融融的,钻到被窝后一下子就睡着了。
我梦见了容隐,他抱着我,很暖,但是不久便把我甩开,推向别人,我很害怕冷漠看着我的容隐,回头看那人却是林源。
我惊得从床上坐起来,喘着气,除了一身的汗却浑然不知,只不断的抽泣着。这时感觉有脚步声靠近,我猛地回头才发现房里有第二个人。容隐背对着月亮,绝世的脸一半为光一半为影,长发在月色下染成银色。还没恍过神的我见到他却惊吓不已,卷着被子叫他不要过来。
他却不仅不听,还不理我的抗拒把我拥入怀,轻拍着我的脑袋,“没事的,没事的。”仅仅一句话却让我很安心。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袂,害怕他会把我甩开,就如梦中。
等我平复下来,我已经放开抓着他的手,他还拥着我,我就这样留恋他的怀抱,却还是开口:“可以放开我了。”
他松开手,双眼盯着我,呼吸急促。我看他,从上到下每寸肌肤,我害怕着却又期待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但是,不能这样发展下去!
我撇开头,看着他的蓝色刺金的鞋头,说:“你在这干嘛?”
“我来看你,我明天要走了。”
“去哪?”我依旧不敢看他。
“我去南边的驻地参军,可能会留好几年。你会等我吗?”
我不回答,也不敢看他,只又抓着他的衣袂不放,心里只希望他不要走。
“也对,我这样太自私了,怎好让你浪费如此多的青春年华来等我,是我唐突了。”
不对!我是愿意的!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哭?”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头低着看我,眼睛眯着看我,我似乎无处遁形,我心乱用力推开他。
“我得睡觉了,明天我还要和弄哥哥出去玩,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弄哥哥看见了会误会的!”他却又粗暴的用手扣住我的头让我看他,“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哭?”
我只能看他,眼泪迷蒙了眼,我说,因为想家了。
他眼中有怒气,手掌稍一用力,头乘势低下来吻我,我没有反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反抗,只觉得这样的感觉很美好,他的唇触碰我的唇,同样的青涩和心跳交织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互相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他离开我的唇,抚摸着我耳侧的发,又在我额头上一吻,“明日午时城南我军出发,我等你。”我感觉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才从窗口一跃而走。随后我便是一夜无眠。
想了一晚上想明天把东西送给他随身带着,却拿了放放了拿,想送他却又觉得不应该送。最后去的时候还是带着了。那是一个手制的木镯子,丝毫不精致,却为我最喜。那时南宫荣轩刚弃我们,娘也还只是靠着卖些手作衣物维持生计,而我逐渐长大,羡慕着别的小女孩手腕的镯子,于是娘用木头削了一只给我。初戴时咯人得很,但到后来却成了我最为合适的镯子,大概因为是我将它磨成了我最适合的样子。所以我一直觉得,岁月的棱角最终也一定会让我磨成最适合我的样子。
第二日刚过寅时我便梳洗过了,出门甚早,空气中还笼着雾气。我就先去了趟娘的住处,娘还未起,我便背靠着门站着等开门。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了动静,但是开门的却是一个发中镶银,略带风霜,五官却立体精致,身材十分高大,给人以魄力,我想他在年轻时一定也是很受欢迎的吧。
“你是玉的女儿吧,进去坐。”
我无奈翻白眼,对这些反客为主,自以为是的老男人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进门往客堂看,却没看到母亲的身影,我再往房内走却见母亲在收拾着东西,妆台上已经空了。
“娘?”
“啊?楚儿啊。”娘显然没想到我现在会来,“你去客厅坐会儿,我这里马上就好。”她不敢看我。
“你这是要走?”我有些生气。
她不回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娘准备搬去和他同住。”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愁了,干什么还要去相信你早就不信的男人?”
“楚儿,娘已经过不了平平淡淡的幸福日子了,所以只能按着自己喜欢,让自己余生过得快乐,即使这最后又是失望,我也早已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况且如今你莫名成了南宫家家主,娘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不过这家主之位也真是讽刺,南宫禺处心积虑了那么久,到头来我崇玉的女儿还是这南宫家的家主。”
“好了,不说了,你已经是南宫大小姐了,就不应该一直和我这样的人牵扯不清,你回去吧。”说着便走出去让那男人顺路送我回去。
我没有办法反驳娘,她那样受伤也仍是有勇气继续追求幸福的样子让我感动,我不知道阻止她是对是错,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
轿子里面很宽敞,我和那男人坐得很远,他丝毫没有想搭理我的想法。
“叔叔,你在这放我下来吧,我还有事不回南宫府。”
他侧了些身子,半边丹凤眼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去城南,巧得很我顺路。”
那有些熟悉的丹凤眼看得我心慌,不自觉得咽了口口水,“娘要搬去与您同住了,都不知您的名字。”
“多情真命薄,容易即回肠。容回。”
我从惊讶中回过神,无视了这名字中的悲伤,立即开门见山。“如此,不知叔叔可认识容隐。”
“不巧正是家侄。”
听次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却听容回又说,“我听玉儿提起过你和我家隐儿有情?”我正待说话,他又抢我一步。
“不过,我劝你一句,不管隐儿对你是什么情,你对他最好别产生男女之情。”
“叔叔,你这话是何意?你还不是同我母亲?那你这意思是我娘一厢情愿?”像被人看破,黑着脸问他。
他皱皱眉,“我和隐儿不能一概而论。话已至此,看你是玉儿女儿份上我就与你说清。我大哥年事已高,况就宸儿和隐儿两子,而隐儿才华远胜宸儿,所以隐儿早已在为继承容家做准备。未来的容家家主岂能娶你这身份的女子?岂不让人笑话我容家?隐儿年少轻狂留恋儿女情长并无什么,但最后他一定是会顾全大局。所以劝你一句,尽早收心,玉儿也已托我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沉默了,我倏地想到了程舒云,与容隐青梅竹马,家中大权在握。
此刻轿子停了,容回看了我一眼,自行下了轿子。我紧攒着手腕的木镯子一动不动地仍端坐着。
时间像是被糖浆粘住,走得很慢。我的手心出了很多汗,紧张不安占据了我的心,直至号鼓具响,外面一片马蹄踢踏之声,我才禁不住拂开帘子,急切地寻找着那抹修长的身影。
在天地交集的光线,万马蹦腾中,独有一人仍坐在马上停滞不前,如此距离只能看到一个虚影,我却能想象出他的神情与穿上军装的英姿。
我放下帘子,又回到位上坐好。直到号角停,容回才进了轿子,一路上却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