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欢》mint缪缪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这件困扰容隐许久的事解决后，就好像一下从警戒状态恢复平常，他竟与我徒步走在回府的路上。

　　此时已是深夜，路边支起了灯笼，路上静悄悄的，除了我和容隐的走路声之外也只有酒鬼的嘟囔声了。

　　夜风微冷，我和他并肩得走着，他给我讲皇宫里的趣事，我却有些心不在焉。我觉得很神奇，能像刚才那样在别人面前与母亲谈笑，那种感觉就像是得到了久违的本应有却没按时到的东西时的雀跃。也许他只是想知道纹身的事，但他没有别人对我和娘的厌弃，让我心里很舒服，仿佛自己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而已。

　　想到这，我停下脚步，侧着身子抬头看着他的眼，“今天，谢谢你。”脸上是我自己都不自觉露出的微笑。

　　容隐略低了些头，他的影子遮住了光，“谢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带我来见了你娘。”

　　“能有人过来和她说说话，我娘很开心，所以，谢你。”

　　“既然，伯母开心，那以后楚儿妹妹就和哥哥我多来看看她老人家，好吗？”他此刻脸上的不正经却比许多虚情假意真实。

　　我咬着唇，我以为他就算对我和娘身份没有芥蒂，日后也会避免相见，可他却是如此的诚恳，但我也不想去细想他这话里有多少真话成分，因为这一刻着实的让我觉得感动。

　　我忍着泪，手一下腕上容隐的胳膊拉着他往前看走，“好啊，那哥哥咱们先回家吧！”

　　转头却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看着我和容隐的寒月。

　　我咽了口口水，松开了手。'让这老古板看见了，不知道又会想什么！'

　　“出什么事了？”容隐也略为不自在。

　　“少爷，隋岂将军醒了。”

　　容隐脸色变了，急扯起我的领子拎着我，轻功飞回家。从他这着急的样子就知道隋岂肯定就是那中蛊家人了，不过他这样子拎着我走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还有所谓的轻功带我就是这样的待遇？你以为是鸟妈妈带雏鸟飞呢！

　　火急火燎地回到容府，却见隋岂悠然自得喝着茶。容隐放开我后，我抵不住好奇心，喘
　　着大气呢就抬头看，等看清他的面容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这将军根本不是什么老头，年纪只比容隐稍长些，五官硬朗，英姿勃发，嘴唇仍泛着白，身上还是那件破烂的战袍。

　　“哥，精神真好，大半夜的还喝茶。”容隐说得轻松，但我知道他心里定然十分激动。

　　我刚想悄悄走开，就听到隋岂开口，“我就是在这等你，看你大半夜是为什么不回家？这下看到人了，姑娘还不留下来给我多看俩眼呀！ ”

　　“哥，这孩子不错吧。叫南楚。”容隐心情大好，拉过我，手勾着我肩挑眉望向隋岂，我气得踩他，他却灵巧地避开，一脸得意地坏笑。“不过哥，你怎么醒的？”

　　“说是空山寺道长，让你把人家徒弟喂胖了就放回家吧！哈哈，看来这要喂胖徒弟就是这小女娃了，好啊你小子魅力不减啊，都和小尼姑好上了？”

　　“这位哥哥，你仔细看看我哪胖了！这明显容隐任务没完成！”我才不想回去吃斋念佛。

　　“你对我难舍难分我可以理解，不过我是说到做到的，道长来救哥我就送你回去，明个就把你送回去，以后会去你那寺庙看你的。至于养胖你嘛……”他做出一副真的在思考的样子，“我就先欠着吧。”

　　“不要脸！谁难舍难分了？”我瞪他，他却没事人一样。

　　隋岂对我们俩的拌嘴无奈摇摇头，起身要走时又突然想到什么，坐回凳上。

　　“阿隐，我这蛊啊实际是……”隋岂欲言又止，看了看我，我会意，正又想默默跟其他仆从一起退下，却被容隐拽住胳膊拉回来。我莫名其妙，挑眉看他。

　　“她母亲是南疆人，说不定会到忙。”他拍拍我脑袋，像在安慰小宠物一样随心。

　　隋岂点了点头，“我在战场上掉入敌方陷阱，身上多处受伤，且四周南疆兵把守着，逃脱不出，于是她给我服了种特别的蛊，又给我里衣系了南疆的标记，希望有人懂得。”

　　“她？”我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冒昧，习惯性去看容隐，见他也是一脸困惑，我才舒了口气。

　　“那女子，我从未见过，若有缘再见，我定当以命报答。”隋岂似在回忆那女子的样貌不再吱声，容隐便吩咐好下人后带着我就走了。

　　我和容隐走在回房的石路上，经过前院时已经三更，却听见门口有马蹄声。

　　“今天晚上事情可真多。”我打着哈欠。

　　马上就有看门的小厮疾走过来，满脸喜色，“少爷，程小姐来了！”

　　“云儿来了？”容隐还没有言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寒月说着便去门口迎，我不禁惊呆了，正想问那小姐和寒月什么关系时，看容隐也满脸笑容得去门口时，不禁说他有病。

　　我就站在原地，等着那程小姐进来，我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双精美小巧的绣花鞋，我才抬头。

　　“你好，我是程舒云，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程舒云一片落落大方，脸蛋圆润光滑，皮肤雪白，眉眼含笑，一身粉色细纱锦缎裙。

　　“我叫南楚，是暂住这里的，明日便走。”说完我才发现，习惯性笑的我竟然没有笑。

　　程舒云点点头后便看着容隐。“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夜凉也不知披件衣裳。”

　　“不碍事的，刚太后让我去陪着聊天，结果一下走得晚了，却又想早些来看容哥哥你，就来了。本以为你睡了，谁知这般巧。”

　　我看着一旁被晾着的灰头土脸的寒月怎么也笑不出，因为像在照镜子。

　　“寒月，带舒云去歇息吧。”容隐说到这寒月才稍有喜色。

　　“寒月哥哥也是好久不见了，那就麻烦带我去喽。”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冲容隐笑，“容哥哥，别忘了明天做糖给我吃！”

　　“嗯，你来自是要吃，从小到大的习惯了。”

　　程舒云走后，容隐才跟我说话：“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妹妹。你怎么还没去睡？难道还要我唱入梦曲？”他打趣我，我没理他。

　　“容隐。”

　　“嗯？”

　　“你喜欢吃糖吗？”

　　他却还嘻嘻笑，“制糖之人不一定就爱糖。”

　　“容隐！”

　　“怎么了？”

　　“我现在就想回去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好，那我送你回…”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我笑着抬头看他。

　　他没再说什么，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此刻只想尽快离开，于是又朝他笑了笑，“我走了，再见。”

　　什么东西都没带来，因此就什么东西都没带走，本因如此，无牵无挂，来去自如。

　　夜比方才更静，更暗，更窒息。我的夜是不是就该如此？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会第一次有自卑的感觉，真正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真实存在的，自己迷茫又渺小。一片枯叶落过我的发边，掉落在地发出嚓嚓的声音，我蹲下身子，指尖轻触。脑子里很乱，头埋在腿上，不停怂动着肩，从开始的抽泣到后来的呜咽，我不明白我到底想干什么，想得到什么，我知道，我此刻很想发泄。

　　“醒醒，醒醒。”我从睡梦中被人推桑，我正奇怪大早上谁会叫我起床？难道是容隐？想到这我立马惊醒，睁开眼却只看到气得不轻的绝尘，才想起来昨日已经回来了，却又想不起是怎么回来的。

　　“师傅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说着从床上起来，拍拍皱褶的衣衫。

　　“快换衣服！换衣服！今天是你父亲入葬的日子！你得守灵去，还这么悠闲！”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给弄懵了，有些发愣，竟这么快就要入葬了。随后便撅嘴怒瞪着绝尘，“这怪谁啊！你早点医好人家不就行了！”

　　“你这丫头！我是想让你玩几天，还好心没好报了？”

　　正当我和绝尘吵得脸红脖子粗时，门被打开了。

　　“......楚儿”，“我来接你一同前去。”南宫弄看起来有些惊讶却很快就恢复了，我看出了他脸上的憔悴，感受到了他与我一样的静谧无言的悲痛。

　　“...”我尴尬的笑笑，我想南宫弄应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彪悍的妹妹吧。绝尘就地盘腿念经，我背过脸来，踢绝尘让他缓解方才的尴尬状况，却一点反应没有。这不靠谱的师傅。

　　我迅速地换完衣服，同南宫弄走，一路上无言。只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灵堂前已飘满了白色的绸缎，门前的院子里，弥漫着烧纸钱后留下的烟灰。四周的嚎啕声不绝于耳。我却哭不出，看着这些虚情假意的人流着如夏雨般说来就来的泪我就觉得好笑。南宫荣轩你看你一辈子多可怜。

　　南宫弄接过白绸缎，给我系在额头上后才拿起另一条给自己系上。因为是清早，参拜的客人们还没来，所以灵堂里站着的人并不多，棺木前站着的是南宫家的老太，南宫禺，她的双眼泛红，身体抖动，像寒风中的枯叶。只一刻我对她有的只有感动。我知道到头来最在意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母亲。而我和南宫弄则站在棺木侧边，奇怪的是我站在排头，南宫弄却在次位。

　　南宫老太用拄着的拐杖用力撞击了地面，“都别哭了！给我静一静。”虽然年近古稀，说话却仍是中气十足，让闻者服从。

　　“荣轩去了，我们南宫家群龙无首，选一个新的家主才不会致使这段日子南宫家家业的断送。”老太示意了一下手边的丫鬟，丫鬟便走过来把我拉到老太身边，老太一把拉住我的手肘，举起来，“南宫楚即是我们南宫家的新任家主。”我不明所以。

　　“虽然楚儿尚年幼，且儿时的教导并不好，但我相信在弄儿的辅导下她会一步步接手的。这样我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说着叹息扶额。南宫家就南宫荣轩这根独苗，南宫荣轩死后，就是南宫禺做主了，地下的家仆门生都不敢有异议。

　　我困惑地望南宫弄，眉皱得不能再皱了，他却只回我一个恭喜的微笑。

　　乘着午休时间各自回房，我便跟着南宫弄走。

　　“妹妹是有事？”他问的虚假，明明知道我将问什么，但我依旧如实说出疑问。

　　“家主之位难道不应该是哥哥来接手吗，怎么会轮到妹妹我呢？”

　　他轻笑了，“因为我不是这家的人。”说着便自顾走了。

　　我知道其中定有什么事情，但与我无关，也不想去深究了，便回了寺庙。绝尘看见我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你怎的过来了？”

　　“师傅，我不回寺庙能去哪？”

　　“你爹死后你就是家主了吧，就可以去正房睡了，没人告诉你吗？诶诶，你怎么就跑了，没良心的孩子…”我听后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心里乐呵呵的想着是哦！管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当上了家主呢！现在已经是家主了！我可以睡舒服的房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母亲也不用在委身于别人了！

　　但是我却又不知道家主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心里却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感激南宫荣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