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上九重萧》於陵佳韵

17、第九章 清泠 二日

　　二日

　　泠起了个大早，呼吸着岛上清晨的空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的血腥味。

　　“泠，怎么不多睡会儿？”诚问。

　　“你也看守到现在了，去睡一会，这里交给我。”

　　“我不困，没事。”诚说。

　　泠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站着等今日的第一丝晨光。

　　* * *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莹问。

　　“不知道啊，我只是想问，我们真的还要带着那个奇怪的小孩一起上路？”这次说话的是勾。

　　大家被说的不由的看向那孩子，还是和昨日一样，只是现在那装在肚子里的头颅没有了。只见那孩子一直低着头，没有想要抬起的意思。

　　莹走了上去，拍拍那孩子瘦弱的肩，笑着问，“你叫什么呢？”

　　女孩还是没有打算要说话的意思。

　　“莹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该问的我们昨天都问过了，她昨天都不肯说，今天又怎么会说。”勾嘲笑说。

　　女孩突然动了动，慢慢的抬起了头，“我叫阿多。”女孩说话了。

　　众人诧异着，莹开心的说，“你叫阿多？呵呵，我就知道我们好好和她说她会回答的。”

　　摇看向阿多，像是要把她看穿般。女孩好象被摇看的害怕了，不禁死死的拉着莹的衣襟，躲在了莹的身后。“摇，你不要弄吓她呀！”

　　摇没有了动静，这次他只是一直看着泠。泠被他看的一阵不舒服，“我看大家也饿了，我去找点东西来。”

　　“我陪你。”摇跟着说。

　　* * *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泠一路被摇跟着，不禁提高了声音。

　　“我好奇。”摇说。

　　泠不解，“好奇？你好奇什么？”

　　“好奇你。”

　　泠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摇，笑说：“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因为我，害你去了水跃阁，不恨吗？”摇问道。

　　泠笑笑，“恨你我就不会去吗？再说我不是有活着出来嘛，要是我被折磨了半死，我大概会恨你，现在，恨不起来。”泠耸了耸肩。

　　“看样子你这一年里过的很开心。”

　　“大概吧。不过我真的谢谢你让我安静的过了一年。”

　　摇摇着头，“你该怨我的，要不是我不敢承认，其实是我们自己把神主的东西打破，但我硬是把责任都推给了你。”

　　泠摘着树上的果子，说道：“那再给你次机会，你还会那么做吗？”

　　摇不再说话了，是的，因为他知道，就算这件事再重来几次，他做的决定都不会改变，他不会为了别人而连命也不要，他还是会选择让泠背罪。

　　* * *

　　当泠他们回去的时候，剩下的几个人都不见了踪影，找了半天仍是不知去向。

　　“他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摇急忙问道。

　　山脚下突然传出尖叫声，摇和泠对望了一眼，就冲了下去。

　　接着，入他们眼的是一具尸体，只是这尸体的主人，是遇。全身没有一处皮肤是完整的，刀剑划破了她的全身，血已凝结，却更是刺眼，震人。只有那张脸，却是一点没有被划伤。仿佛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死的是谁，她是谁。

　　莹害怕的躲在诚的背后，摇和泠走了上去，摇蹲着看着遇的尸体，进而转头看向泠，以眼神询问，像是在问，看出什么线索了吗？

　　泠也跟着蹲了下来，摇了摇头，应该是昨天夜里离开我们之后就遇害了，泠同样没有说话，只是以眼神回望说。

　　“你们两个不要在那打哑谜了好不好，你们自己看的懂我们可不懂，有什么不能摊出来说的！”言大叫。

　　泠始终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只是无力再为这种小事解释。到是摇却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遇的尸体的？”

　　“是看你们那么久没回来，诚怕你们出事，大家就一起出来找你们。”莹解释道，声音始终有点颤。

　　“是的，我看你们一直没回来，就想说大家一起去找你们，就算有事也好有个照应。”诚核实着说着。

　　“大家也闹了一夜了，先吃点东西吧。”泠突然说道，拿出包在布料里果子，分给了大家。

　　* * *

　　大家吃着手里的果子，但个个都是食不知味。

　　良久，诚突然说道：“我们还是趁天亮赶紧赶路吧，一直呆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言也附和说：“是啊，呆在这也只是增加大家的害怕而已，还不如边走边看。”没有人反对，大家都起身，向幼仁寨走去。

　　* * *

　　去幼仁寨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十分安静。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跨进了幼仁寨的地域。进来的瞬间，大家都像是松了口气般，因为这次，没有人死。

　　天蒙上了一层黑，大家也都累了，今日应该是在这幼仁寨休息一夜了。

　　大家分工干着，莹，勾，言和女孩一起去找吃的，摇，泠和诚留下来生火，铺干草。

　　大家围坐在火堆前，一样没有人说话，只听见点点星火碰撞的细微声响，虽细微却格外的响亮。

　　当大家慢慢放松时，一阵低嚎声突然传入到大家的耳里。众人不禁竖起了耳朵，警觉的注意周遭的情形。然，突然，入眼的是一群嗜血的狼，这些狼的脑袋比一般的狼要略大些，仿佛都能想象出它张口时应该是如何的血盆。这些应该就是幼仁寨特有的狐狼群——只吃人。原来不是瞎传，而是真的却有此事。

　　大家立马站起来，紧张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每个人都拿起一个火把。禁止，两边的行动都是禁止的。

　　突然，狐狼向我们扑了过来。莹拉着女孩跑到摇的身后，摇用手中的木棍打着扑上来的狼群，狼群包围了摇。摇掌风一出，一掌打晕了狼。那一刻，泠才知道，原来摇会武功。

　　没有时间看摇，泠也挥出木棍，打向冲向自己的狼。

　　那一头，勾，言，诚也被一群狼所包围。勾抽出腰上的软剑，向面前的狼刺去。言转身用内力借木棍挥打在狼的身上。诚也没有闲着，他在打剩余的狼。

　　可狼群像是永不会疲乏一般，一波一波的攻击着我们。不知几时，突然有人叫道：“这样不行，我们得快逃！”

　　大家听后，都往后跑着。莹带着女孩跟着摇，摇拉着泠。那头，勾，言，诚也一同跑着。莹带着阿多已然跑不快，可狼是不等人的，不一会，就被追赶上了。狼扑向女孩，莹一个转身，护住了女孩，狼咬上了她，“啊——”一声惨叫划破了天际。泠听到转头逐回去看莹，摇一把抓住她，“不想死就不要回去！”

　　泠被扣住，她看着摇，“我也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那眼神震撼了摇，摇松下了抓着泠的手。

　　泠回身跑去看莹，当她回去时，看到莹和女孩，不，她看到女孩一脸笑意的看着狼攻击着莹，完全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一个人逃了出来，现在还正在不远处看着莹被狼撕咬的情景。泠突然血气涌了上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孩，刚想动的脚步，被摇点穴给点住了，她，动不了。泠一脸不解的看着摇，“为什么要点我的穴？我要去救莹！我要去问那孩子为什么见死不救！”

　　“泠，冷静点，你救不了莹的，她已经死了。”摇说道，冷冷的，平静的。

　　是的，莹已经死了，而现在那些狼只是在啃食着莹的尸体，作为今天的晚餐。

　　“你不用去问那孩子为什么，我就可以告诉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懂吗？她会傻傻的让自己死掉吗？她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失掉性命吗？泠你不要傻了，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摇突然吼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莹就可以，莹就可以救她，而她却不行呢？”良久，久到狼群已啃食完了莹的尸体，泠才喃喃的说道。

　　摇望着莹尸骨的地方，静静的说：“因为她是莹，因为她不知道她的善良没有人会怜悯，因为她不适合活在那么复杂的世界。”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 * *

　　三日

　　泠和摇颠簸了一夜，终于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山洞。

　　“也算有你的，不会武功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只是受了点小伤。”摇包扎着泠手臂上的伤口。
　　其实泠是不想治疗的，比起莹的惨死，自己的这点伤真的是不值得一提的。可是摇却坚持以女孩子怎么能留伤在身上为由，定是压着泠治伤。

　　泠苦笑，“是不是女孩又有什么关系。”

　　“记得莹曾和我说，女孩子身上留疤了以后就很难嫁出去了，我当时还笑她。”顿了顿，“现在，就算是为了她，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 * *

　　摇找了些野果让泠充饥，泠吃不下，就在一旁闭目休息。“轰——”

　　“糟糕！”

　　泠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洞一下子黑了。

　　“泠你坐着不要动，我到你这来！”说着，就朝泠的方向摸索而去。

　　黑暗，泠定神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先前洞口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被一块巨石所覆盖。

　　“原来这洞这么不结实。”摇摇头，“现在该怎么办我们？”

　　过了会，泠说：“看来只得找出路去了。”

　　两人慢慢向洞的深处走去，渐渐感觉脚下有水浮现，“洞开始积水了。”

　　“是啊，得快点。”泠跟着说。

　　这洞比想象的还要深，走了好半天也没有走到个头。绕来绕去，感觉只在原地打转。泠找了块比较高的石头坐了上去，双手护膝，“看来我们得在这长眠了。”

　　“你胡说什么呢！”摇大声道，随即又轻声安慰说，“不要那么的消极，我们会出去的。”
　　“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是时候离开这世界了。”

　　“泠，你不像是个会轻易屈服的人，坚强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泠不说话了，自己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自己知道，可这阵子她却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在自己的记忆里，就只有一个妇人照顾着自己，不是亲人，却对自己很用心，但总隐隐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敬畏之意，像是奴仆对主子那般，让自己很不舒服，所以对她，自己始终带着提防。在大些时，妇人就死了，什么也没说，留下自己一人在这世上，泠也没有伤心，只是静静的离开先前的住处。可毕竟还小，对这世界没有过多的警戒之心，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所设计来到了这里，那年，自己九岁。而今自己已经十二岁了，日子就这样过了四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是怎样的人，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因为再如何的想着他们也不会突然出现救助自己，再如何的思念也不能否认他们抛弃自己的事实，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所以自己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就算是到了这里，自己始终还是一个人。

　　“我看我们还是聊聊天，缓和缓和情绪。”摇说道，“一直想问，你去水跃阁怎么浑然无事？”

　　“我也以为自己进去就必死无疑，毕竟传闻是这样说的。”

　　“那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传，可是容颐对我很好。”泠缓缓的接着摇的话。

　　“容颐？”摇大惊。

　　“怎么了？”泠不解摇的震惊。

　　“容颐？解颐的颐？”摇重复。

　　“是啊，到底怎么了？”泠看着摇，很不能理解他的语气。

　　“那个可怕的男人？竟然对你很好？”摇简直就是不敢置信。

　　泠也迷茫了，“可怕？你说容颐？”真的很难把容颐和可怕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是他，那个可怕的男人，他根本就是个和神主一样可怕的人。”

　　泠转头，“你知道什么？”

　　“泠你真的是一直只管自己的，连他你竟然也不知道。”

　　“我是到了水跃阁才知道有这个人的，难道在那之前你们就知道他了？”

　　“他是神主身边的得力助手，他精通天文五行，琴棋书画，武功高强，医术超然，我想这世上几乎没他不会的，他才比我大一岁啊，是什么样的生活造就了这样的他。还有不管什么任务只要交给他他都不会失败，我们这些人是这一批被选出来的孩子，要是这次活着出去，我们就能正式进入神主的组织，为神主办事，而那之前，我们必须学习自己觉得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不管什么，只要你想的出，只要你想学，那里都会有老师教，而每四年就会举行一次比试，用你四年所学的东西击败所有对手，败者即死。”而他的可怕不是能用语言就能形容的出的，要亲眼所见才方知。摇没有再说下去，泠直觉他还隐藏了什么。

　　容颐，那个雍容俊雅，风采出众的男子，那个和自己生活了一年的男子，那个迷一样的男子，泠苦笑。

　　那一夜，泠和摇聊了很多，直到泠体力不支，睡着了。

　　* * *

　　四日

　　泠醒了，看着身边的摇，“吃点东西吧，幸好昨天多摘了点果子。”

　　泠伸手接过，突然想起，“我们是被阵困住了！”摇在山壁上找到了火把，照亮了四周，这才让泠看清。

　　“阵？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是阵呢！”摇拍了下脑袋。

　　泠从石头上下来，水已蔓到了膝上，“可是我们不会破阵啊。”摇不禁说道，“我从以前就只学武功，只想武功强点，不容易被杀，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多学点奇门遁术。”

　　“这阵布的很是简单，我们试着闯闯。”

　　摇跟着泠，两人慢慢的往前移动。泠观察着周围，这里四周都是碎石，应该只是简单的想困住我们，泠笑笑，“我们往那走。”

　　* * *

　　很快泠和摇就走出了山洞，迎来了今日第一缕阳光。当他们以为一切都没事时，眼前的树丛挡住了他们的道路，“又是个阵。”

　　“不是吧——”摇无奈的说着。

　　泠杵了良久，“摇，带我上那棵树。”摇飞身扑向泠，一个转身，两人已来到了树枝上站立着。泠望了会儿，“再带我上那棵。”

　　这样几次下来，泠不禁说，“这阵十分歹毒，要是擅闯必死无疑。”

　　“原来泠你懂奇门遁术啊，那我就放心了，下面我们要怎么走？”

　　“我要破阵！”泠冷说。

　　摇没有反对，照着泠所说的，拣起地上的枝叶，用内力把枝叶同时震了出去，随即两棵大树倒地。“我们走吧。”

　　山顶上，一个白衣飘飘的人看着下面的情景，不禁笑说：“这阵破的还真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