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台》岁岁凉

2、第二章

　　午宴后，赵则桓与其皇叔靖王因在国公府逗留许久，二人向老太君告辞家去。

　　马车摇摇晃晃，颠得靖王不得安眠。赵则桓打趣道:“昨夜是哪个姬妾扰得叔不安眠，一整天都见你无精打采。”

　　靖王睁开眼，白了下赵则桓，不欲同他说话。

　　赵则桓想起袖中残余的桂花糖，这点东西带回宫，只怕妹子要生气。于是不怀好意的盯着靖王看:“叔...”

　　靖王陡然打了个寒噤，清了清嗓子:“别告诉本王你想让我进宫。”

　　“既然坐上侄儿的马车了，何苦劳烦那一趟跑，嘉平...可是天天囔囔要学叔的剑舞呢。”

　　嘉平正是赵则桓一母同胞妹子的封号。靖王颇有些无奈，却知上了贼船，再无退路，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对了叔，荣国公的二子卫协...可曾娶亲？”

　　靖王闻他提起卫协，十分诧异:“你说的是那个户部的卫侍郎？他...成...也未成。”

　　“何故成也未成？”赵则桓疑心追问。

　　“六年前，楚二小姐与卫侍郎定亲。哪知新婚当日，国公夫人竟不愿露面。这礼未成，新娘子却迎入国公府。此事便搁置下来，楚二姐羞于见人，心生郁结，便落得个玉减香消的结果。国公府下了封口令，你父皇也极力帮衬，因而当年之事所知真相者寥寥无几。”靖王提到楚二小姐这人时，语气竟有些惋惜，还有几分柔和...

　　赵则桓低声囔囔:“奇怪，怎么会跑出来个女儿...”

　　如此一番追问，很快便到了宫门外，赵则桓才不得不腾出空，跟靖王撺掇着如何糊弄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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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晨光熹微，卫老太君在一众侍女伺候下洗漱更衣。一身暗红色福字纹锦衣，髻旁压了三支金钗，一切收拾妥当后，卫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上，让桃夭替她捏肩。

　　“老太君，外头有个妇人，自称是楚二姐要见您，奴婢着实摸不准...”芳梨上前禀报道，面上皆是为难之色。

　　“楚二姐？”卫老太君暗暗心惊，忙叫人把她请入内来。

　　“给老太君请安”

　　卫云涩被母亲牵着，四处张望不见爹爹，又见母亲向那老人见礼，才怯生生的跟着行礼。

　　“是宜君吗？”卫老太君颤颤巍巍地起身，慢慢走向卫云涩她们。

　　楚宜君——正是妇人的名字。她淡然一笑“承蒙老太君厚爱，还记得我的名字”

　　卫老太君拉起楚宜君的手，细细打量一番，奈何老眼昏花，瞧了半响才确认是楚宜君，眼圈见红:“旁人都说你去了，这六年你竟躲哪了。”

　　楚宜君不免跟着伤怀道:“老太君，我这次来，却不为别的。......此事越拖，我怕来日云涩长大了...”

　　卫老太君这才注意到楚宜君身边的小女孩，言:“这是？”

　　“卫云涩给老太君请安...”

　　“姓卫？姓卫好阿...”一时卫老太君才明了楚宜君为何而来，因知当年之事，不免动怒。

　　“桃夭，去把国公，太太，二公子都叫来，我不在，他们一个个儿都反了！”

　　桃夭自小伺候老太君，极少看人动怒，身上直冒冷汗，应了声便跑出去了。

　　如此卫老太君的脸色才缓和:“宜君和阿涩可用了早膳？”

　　卫老太君搂着卫云涩抱了会儿，老人家最为心软，见卫云涩生的这样好，不免又伤心一回:“好孩子，你老子不出息，害得我孙儿这般流落在外。该打该打，芳梨！去把我那根御赐的拐杖拿来！”

　　卫云涩小肉手摸了摸老太君的脸，轻声哄道:“曾祖母别哭，别哭...”

　　卫老太君心生喜欢，这才止住，命人拿来干果，糕点等物，只叫卫云涩自己选，喜欢吃的不必拘着。

　　这厢太太张梓馨(国公夫人)闻声先行赶来，入了长寿堂竟见楚宜君和卫云涩在那儿，不尤一愣，自己不是把他们安排在满月堂了么，那地儿僻静再加有人守着，她们...

　　“给老太君请安”张氏这才反应过来，想来今日老太君火急火燎让自己来，就是为了楚二姐的事...

　　老太君冷眼瞧她，说道“你且跪着不必起来”

　　张氏好日子过了十几年，很久没有人让她罚跪了，可因不敢忤逆老太君，只能乖乖跪着。

　　彼时荣国公正与二子卫协商量政事，却见桃夭来请，心中奇怪，方入长寿堂就见张氏跪着，很是不解。

　　“儿子/孙儿给老太君请安。”

　　“不知梓馨犯了何事，竟叫母亲动怒罚她。”荣国公卫竹成轻声问道。

　　老太君只不理他，脸朝向卫协，指了指他:“你——过来。”

　　说罢将楚宜君和卫云涩往前推了推。从前卫协自知有愧于她们，才不肯娶亲，偶尔去探一探，从来都瞒着老太君。可今日...

　　“宜君...”卫协张了张口，低声唤她的名字。

　　卫老太君这才露出点好脸色:“我却以为你都忘了宜君。”她转头望向张氏:“你不说我却也知道，当初我往佛山祈福，没能赶回家去，好歹是卫协娶宜君大喜之事，你为何不肯露面！”

　　“你不喜便罢，偏这婚事是我亲定的，这般落了亲家的面子，当真给你脸了！”卫老太君气不打一处来，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张氏，满脸通红。

　　桃夭连忙给老太君顺气，张氏跪在地上，含泪道:“媳妇自知当日之事酿成大祸，遂对外称楚二姐去了，可六年来，媳妇把宜君和云涩安排在满月堂，不曾苛刻半分，每月打点阿协和妻女见面，若老太君还觉不解气，大可休书一封。”

　　卫老太君不怒反笑:“好个张氏！如今宜君和云涩名不正言不顺寄居国公府，云涩来日长大岂非毁了她的一生！你竟拿此事来搪塞！难不成真觉着国公不敢休你么！”

　　她顿了顿又朝房外言:“备纸笔，竟也了却了张氏的心愿。”

　　国公原本不欲插手，可见老太君动了真火，连忙规劝:“母亲...梓馨与儿子成婚三十年，如今闹成这般，卫家的面子难免过不去。”

　　老太君冷冷言:“你觉着此事该如何收场？怎样收场？且不说宜君，你可看着云涩流落在外？”

　　卫协低头说道:“孙儿愿娶宜君为妻，云涩既为孙儿的骨肉，那便劳烦族长将宜君和云涩之名添在族谱之上。”

　　“只是若宜君以楚家二小姐的身份入族谱，只怕会造人诟病。”荣国公在一旁添道。

　　“那便换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