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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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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十年九月
荣国公府摆酒席大庆卫老太君七十高寿,宴请朝中众大臣和京内知名子弟。
午间开席,满满坐了三十桌,热闹非凡。
荣国公最东边的满月堂却甚是冷清,一五岁孩童趴在窗边,伸手接那零零散散飘落的桂花,自顾玩儿了会子便觉无趣,侧首瞧向那娴静妇人,糯糯音:“母亲,为何涩儿与您不能去玉阙楼,偏那些守门的姐姐们去得。”
那妇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怜爱道:“因为涩儿不能见生人,不然母亲便会失去涩儿,好孩子,可懂么?”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妇人恬然一笑:“今日是涩儿的生辰,母亲去给涩儿做长寿面,涩儿可要乖乖的。”
音落,那妇人便出了房门。女孩歪了歪脑袋,小小的身体慢慢挪向窗户外...
终于挣扎着落了地,女孩便朝玉阙楼的方向跑去。耳边是歌舞欢声,女孩愈发迫不及待想去看,突然与人撞个满怀。
赵则桓随皇叔来祝寿,没了宫里那些唠唠叨叨的婆子,难免多饮了几杯,有些微醉便出来透透风。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小东西,还没躲避,就冲上来了。又正好砸在小腹处,他吃痛唔了声。
女孩痴痴地看着他,竟忘了致歉,低声喃喃:“好生标致的人,竟像在哪见过。”
赵则桓没留意她说的话,只挑眉打量了眼前人,问道:“你是谁?”
女孩到底机灵,反问:“你又是谁。”
赵则桓见女孩粉粉嫩嫩像极了母妃给他做的桃花糕,便来了兴趣,蹲下勉强与小人同高,伸手弹了下她的小脑袋:“本..我叫...赵三圈...”
女孩蹙眉像是很不喜欢人碰她的脑袋,转瞬又咧嘴笑起来:“好生奇怪的名字,三圈...可是你比旁人胖三圈么。”
赵则桓素来身材修长均匀,听她如此歪解,不怒反笑:“如何,你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
女孩轻笑:“我叫卫云涩。”
赵则桓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追问:“是哪三个字?”
卫云涩从边上捡起一根树枝,歪歪扭扭地在泥土上写下三个字。赵则桓见了低头沉思。姓卫,又是这个云字辈,好奇道:“你爹爹是谁?我认得的人多兴许与你爹爹是旧相识。”
卫云涩起初不信,这般详细的问,莫不是人贩子...她常听母亲说不能出了满月堂,否则是要被恶鬼抓走的,卫云涩心里一阵后怕,脸色发白。
赵则桓见她面色不好,恐人哭闹被有心人瞧见。连忙好生哄她,从袖中掏出一物:“这是桂花糖,原是想带给我家妹子的,给你吃。”
卫云涩到底是个孩子,见有糖吃,小心翼翼的伸手拈了颗放嘴里,一尝果然喜欢,痴痴地言:“三圈哥哥的妹妹是不是叫四圈。”
赵则桓听着话,笑得肚子发疼,卫云涩见状也跟着笑起来。
卫云涩与赵则桓熟了,嘴里含着桂花糖细声道:“我爹爹是卫协,就是...这个府里的...二爷”
小人儿说起她爹爹,满脸崇拜之意怎样也掩不住。
赵则桓一愣,言:“小丫头竟学会唬人,卫侍郎还未成婚,何来子嗣。莫不是你瞎编的,快快从实招来。”
卫云涩见他不信,眼圈泛红,一脸委屈:“爹爹就是涩儿的爹爹,怎能生假?”
赵则桓心里头诧异,可一个五岁小孩又如何扯谎,卫协现年二十又五,却未娶妻,连一房妾室也不曾纳,子嗣更是连影儿都没有。旁人风言风语说他有断袖之癖,他却是毫不在意。
赵则桓百思不得其解,不经意看见皇叔的侍卫像是在寻人,才起身,揉了揉小人儿的头发,小声言:“我有事先离了,下回还给你带桂花糖。”
卫云涩满口的桂花糖,也只含糊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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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卫云涩自知与那赵三圈耽误不少时间,恐母亲来寻她,便回了满月堂。
小腿刚迈入门槛,就见妇人端坐在椅子上,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木桌,边上则是一碗长寿面。
卫云涩埋下头,轻声道:“母亲...”
妇人不曾动怒,语气还是如从前一般温和:“我知你耐不住性子...”
卫云涩的头越发低了,妇人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说:“好孩子,母亲不怪你,快来吃了这碗长寿面”
“明日我带你去见你父亲...”妇人见云涩今日吃面格外香,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出这一句,当年若非张氏阻挠,她的涩儿也该是这国公府正经的小姐,何须如此苟且度日。
卫云涩看不出母亲眼底的黯然,只知明日要见父亲,仍是心悦,将碗底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