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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摆渡洞 这得有几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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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愈急,淅沥沥地像是落了满地的珠花,一颗颗急速地砸在地面上,石子上,窗户上,最后又汇到一起集成一股水流,顺着低势哗哗流淌,还有些蒸发成了水雾弥漫在半空中,为本就清冷孤寒的冬日深夜凭添了份寂寥。
从窗外望去,远处的灯光摇摇欲坠,在黑暗中似有人要故意将它掐灭,山林沉闷得张开了蠢蠢欲动的鬼爪,等待着远方的人儿落网。
“我也要去”梅逸筝坐在木椅上苦着脸闷声央求。
雨打湿窗,长夜未央。余唔生从背包里将一摞黄纸拿出来搁在桌上又找出了根细长的红绳套在手腕上,她自顾忙着装作没有听见。
易寐踢了净岁一脚,也说:“死疙瘩,你逞什么强,大半夜的一个人出去见那个疯子,你不怕他疯疯癫癫的非礼你?”
要说净岁,她是在大雨后才跑回来的,本来雪白柔顺的毛发上沾满了湿哒哒的泥水,不知道是跑到哪个泥土堆打滚去了,起初它在梅逸筝腿边拱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一只瑶族的土家猫,毕竟是又肥又丑,还很脏。
雨点急促,梅逸筝故意拉长了叹息声,她嗓音本就柔润得似珠圆玉滴般清亮,这次却哀怨婉转,连一直没搭话的宋清婉也侥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非礼你时候你一定要推开”梅逸筝语重心长说。
余唔生:“……”。
易寐捉着飘忽不定的窗帘一角,笑得贼兮贼兮地,“故意不让我们跟去,一定是好跟那位天师幽会,怕我们坏了她的好事。”
余唔生握着红绳的手一抖,面容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她望着若有所思的梅逸筝迟疑了会儿便说:“你也信她说的?”
余唔生哪里知道易寐在她身后使劲地朝梅逸筝眨眼,末了还狂点头,梅逸筝马上知会过来,斩钉截铁道:“信!”
余唔生神色更加古怪了,本就蹙着的眉头揪成了川字,清冷素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裂痕。
“一起去罢,这样也有个照应”宋清婉点头笑道。
“对对,一起去”梅逸筝与易寐同声附和,连净岁也瞪圆了眼叫唤了一声。余唔生低头不语,四周又静得只听得见水帘的哗哗声,她沉思了会儿复又抬起头神情严肃说:“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我说跑的时候一刻也不能停留。”
“OK”易寐打了个响指,梅逸筝也点头嗯了声。
“喵喵喵”
四人一猫在商讨过后才熄了灯悄悄掩门往摆渡洞走去。
摆渡,取自奈何桥下的独木小舟,上面有一摆渡老人,专渡人过河投胎,而摆渡洞就是棺材堆,里面阴阳逆转,尸骨成山,因为地方高置,所以阳光半透,未显潮湿,又加上里面风水地势适宜安放棺椁,又有前人传说那里能超脱鬼灵,净化怨气,所以就被称作摆渡洞。
这雨势丝毫不减,梅逸筝她们戴着斗笠穿在泥泞且滑的小路上,因为路极窄,周围树叶擦在身上黏湿湿的,所以她们只能竖着走,余唔生依旧在最前面开路,梅逸筝抱着净岁与易寐紧跟其后,宋清婉垫在最后。一路上沾水穿叶还得注意脚下黏滑的水泥,她们四人虽都打着手电筒,但依旧走得很吃力。
料谁在下大雨的半夜还往山上跑都吃力罢!
“死疙瘩,你跟那个疯子什么仇什么怨,大半夜地也不让人安生”易寐边走边抱怨,她走路惯常大大大咧咧,脚下一个捏着,就往前面扑去,梅逸筝惊呼一声,脚步也开始打滑,本稳定自己一人就为难,奈何身后的易寐情急之下还扯着她的手臂往后拉,手电筒咕噜地滚到了草丛里,萤火闪闪,身上又寒又湿,梅逸筝认命地闭着眼随着易寐往湿冷的灌木丛里倒去。
“呜”两人一猫滚到一团,斗笠落到了一旁,头发上也沾上了雨水和草屑,梅逸筝深知,现在一定狼狈至极!“还不起来”她没好气地攘了把趴在她腿上的易寐。
此时余唔生已将梅逸筝从地上扶起来,她沉着脸替她将斗笠带上,过了半晌才冷道:“你俩不许再走到一起。”
梅逸筝见她发怒也低着头不说话,易寐只顾揪着宋清婉的衣袖把脸上的水抹干。
余唔生拉着梅逸筝走在最前面,山路本就崎岖,可余唔生偏偏不肯放手,说是要放也可以,但你得乖乖回盘真家等她回来。梅逸筝立马噤声。易寐在后面大声嚷嚷:“没志气!”
“易大姑奶奶,你最有志气,志气到要摔倒时也不忘扯我一把”梅逸筝对易寐刚才的行为耿耿于怀。
“时时惦记着你还不好,本姑奶奶与你们有难同当,患难与共”易寐挥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岂料身体不平衡,又要向□□斜去。宋清婉时时注意着她,这下立马就将她扶直了身子,“姑奶奶,我们敬你为姑奶奶,连小祖宗都行,只求你就少闹腾些”宋清婉恨铁不成钢地伸出玉指戳戳她的脑门叹道。
易寐瘪瘪嘴,当真没再说话。此刻雨也随着易寐消停下来,树叶上的水珠接踵另一片树叶滴落下来,本就安寂的山林只听得见清脆的哒哒声。天空上的云层散去,露出一丝清明,风依旧寒冷刺骨,越往山的深处走去,雨雾也就越浓厚,后面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层纱网,寒风刮过,将水雾吹得蔓延开来,手电筒的光本就有限,这下只能照清几步开外的地方,“跟紧我”,余唔生回头低声道。
四周雾气重重,灰青色的天边泛着一点儿暗红,横突出的枝桠似一只干枯的手影,余唔生的声音依旧清冷,仿若雨后泠泠的朝露。
“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小心点儿”梅逸筝紧紧拉着余唔生笑道,温润的眸子像镶了闪亮美玉。
眼前的道路渐渐平阔起来,终于在子时三刻,她们在一面岩石外露的山前停了下来。梅逸筝将电筒往上照了照,却见这里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岩洞,竟有些像稀疏的奶酪,“我们这就到了?”她不确定地问。
余唔生颔首,招手示意宋清婉她俩过来准备攀上去。
“逸筝,我说了你可别怕”余唔生替她拿了件干爽的外衣,又把自己身上的绳索套在她身上。
“怕什么?”梅逸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跟着她们什么鬼怪没见过,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也不会跟着来了。
“我知道你不怕鬼”余唔生嘴角噙笑,面容柔和得似春日粼粼水波,“人死后有入土为安的说法,但也有人会选择水葬,木葬,或是洞葬,而摆渡洞,就是洞葬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头顶上大大小小的岩洞里其实塞满了棺材和尸裹。”
梅逸筝讪讪问,“那棺材里有人吗?”
易寐抱着手臂冷得直打哆嗦,她扫了眼上方层层叠叠的棺材头,好笑道:“人个屁,那是腐烂的骨头架子,专吃人的。”
“你别哄我,我是不怕的,诺,穿上,别感冒了,免得诈尸了跑都跑不动”梅逸筝好心的将自己背包中的夹背心递给她。
易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姑奶奶身体杠杠的,一拳都能挥碎一具棺材。”
梅逸筝的手一抖,被她的强悍凶狠折服了,宋清婉是被她非要装作这般强悍凶狠折服了。
岩石陡峭,暗夜无边,四人窸窸窣窣攀着突出的石壁往上爬,手上的防滑手套磕在尖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周围塞满棺材的溶洞齐齐整整的落入她们的视眼中,大致扫了一眼,可能有上百具棺材,深红的,暗红的,紫红的,灰紫的,青黑的,梅逸筝心里发虚,要是仔细数数,得有几百具啊!
这时,上方响起一声嘹亮的清啸,像破音的松笛般尖利,她们抬头望去,只见在岩壁中上方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溶洞,横突的棺材头上斜靠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他瀑布似的银发铺散在暗红的棺材上,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举止慵懒至极,形容也带点女子的妖媚。他向下扫了一眼,然后就隐没在岩洞深处。
“跟上”余唔生一脚斜踏在突出的陡岩上,然后身影一转就落在溶洞口,她回头望了眼便追随那抹黑影而去。
梅逸筝惊讶她的速度,正想加力赶上去却不料左肩一沉,净岁毛茸茸的尾巴扫到她脸上,在她错愕之间,它也跃了上去。
等她们三人上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余唔生与净岁的身影,四周密密麻麻横竖摆放着沉朱色老木棺材,各个棺材的头端都凝固着一片燃烧完的白蜡烛油,因为上面还未沾上灰尘,可见是有人经常来这儿烧香,梅逸筝侧着身走过去,将手电筒望洞内一扫,“唔生,唔生,唔生”,她一声比一声高,正惊喜前方有稀疏响动时,却不料黑压压的一片蝙蝠噗呲噗呲而来,“趴下”她赶忙向后喊道。
梅逸筝她们趴在地上把脸埋入衣襟里,只感觉有几只蝙蝠擦过她们的背部然后再腾空乱窜,最后全部向洞口冲去,看它们杂乱无章的逃窜,可知不是冲着她们而来,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般。
突然前方啪啦一声巨响,有些类似于木头破碎的声音,梅逸筝她们皆惊讶地对视后,猛地会意过来往前方赶去,因为棺材太多,将路堵死了,易寐直接踩在了棺材上运起轻功踏了过去,她手腕上白影幻现,一脚接着一脚点在棺材上,梅逸筝念了声阿弥陀佛也跟着她那样踏在棺材上踩了上去。等她到棺材堆中央的时候,脚边的棺材盖突然打开,接着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又一个棺材盖落在地上,又是同样的手扒在棺沿上,梅逸筝被突然而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后的宋清婉也是吃惊不已,“小筝,快跑”她急躁地大喊,话音刚落,已有几具干尸摇摇晃晃爬了起来,梅逸筝见跑不了了,便掏出匕首沉心应对。
此刻前方的易寐已被几具尸体缠住,手中的白影挥来又去,但那些尸体似乎并无痛觉,仍是接踵而上,“靠,姑奶奶这真的是在鞭尸”易寐又是一鞭使劲地抽下去,白色骨沫飞溅到一旁,接着骨头架子上的头颅被鞭尾绕了过来,她皱着眉头又往角落甩去。
“易寐,那只是人骨头,并没有威胁,你别把它手脚弄乱了”宋清婉将一张守魂符贴在尸体的天灵盖上,那尸体便一动不动了。说着她又塞了十来张到梅逸筝手中后便把易寐甩远的人头提了回来。
“放回去”她将人头扔给易寐,说:“死者为大,这些只是被人下了癫心咒,本身并没害人之意,我们也不得无礼。”
易寐瘪瘪嘴,极不情愿地将头放了回去,那方梅逸筝挨着一个又一个开始贴符咒,等弄完后,宋清婉盘坐在棺材盖上颂念咒语,一阵柔软蜜蜜的声音传了出来,她闭着眼拍拍身下的棺材示意他们自主进去。那些站着或躺着的干尸方摇摇摆摆地躺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