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杀人 他是人，不 ...
-
从鬼母那里得知他的消息后，余唔生是恨不得嗜了他的血，食了他的肉，再将他的魂魄烧练成粉沫，才能解心底的仇恨。随着时间推移，她也设想过，若是自己再次找到他时会如何应对，是冲上去决一死战，还是暗中杀了他，可如今看来，这些她都没做，她心底虽冷，面上也是平常，但终究难下得了手。
他是人，不是鬼。
她与逸筝都完好无损地活着，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明白来之不易，更何况，她不想再像以往那样背负太多，宿命这东西说来残酷，它就像是一个牢笼将她永久地禁锢，使她挣脱不得，放纵不得。抓鬼，驱灵，维护阴阳平衡。
光阴流转，历史的风沙将昔日的繁华冲刷在潮流的两岸，曲终人尽，江山数点青峰。她不是圣人，心里容纳不下阴阳两道，她甚至卑鄙地希望，余家的命数能早些了结，而她也从这个牢笼中逃离出来，天高地阔，随她自由。
“也亏是你拉我，要是别人本姑娘决不会在大冷天跑去接水”易寐一手提着一水壶对梅逸筝笑道。
梅逸筝起先也是将青绿色的长筒水壶提着走，后来觉得泉水太冰，余唔生可能喝不习惯，索性抱在怀里用体温暖它，“你少贫嘴，快点走路，磨磨蹭蹭的”梅逸筝回头望她。
“哎哎，你急什么，她们也不会渴死”易寐迈着步子，身姿一扭一拐，剪裁得体的绯红色衣摆仿若麦穗摇曳，瞧她那自信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走T台。
八面寒风凛凛，街道上只有低着头匆忙路过的寥寥几人，连路旁高大的槐树都被冻得翻了白卷儿。梅逸筝呼出一口白雾，又将水壶裹紧了些，无奈地站在原地等她，可易寐又偏偏装着柔弱，“好重，小筝筝，帮我提点儿”，水壶都被她搁在地上，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还沾了几根凌乱的发丝，抬头朝梅逸筝说话时眉目含情，贴身衣料还随着呼吸起伏不跌，“本姑娘突然腿软，你快来扶我一把”。
呼啸的风声时不时从耳边刮过，不知谁家的草背篓被卷到了街上，一路咕噜噜地向前方滚去，套在褐色树干上的绛红帷幔也被刮起了不少，也许还差一股猛风，就能将这些布条稠巾吹得无影无踪。梅逸筝脸颊被冻得泛红，她不禁又朝衣领里缩缩，“你少来，又要偷懒，再不过来我就走了”，梅逸筝边说还打了个寒战。
当她佯作转身时，正巧有人擦到了她的右肩，她被前进的力道带得后退了两步，怀里的水壶未拿稳，啪啦一声就掉在地上，等梅逸筝反应过来后，那人已经将水壶捡起递到了她面前。梅逸筝赶忙接过将上面的灰尘拍掉。
“小姑娘。”
梅逸筝警觉到有人在她跟前说话，她疑惑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带着黑斗笠，穿着黑蓬衣的人，梅逸筝被一身黑色惊得脚步不稳，“谁”刚出口她就想起了是昨晚未见着面的那位神秘天师。
梅逸筝抱着水壶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很不舒服，但又说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有些压抑，又好像带点恐惧。
“好香”突然黑衣人围着她转了几圈，又特意挨着她轻嗅，“好香，好香”。
梅逸筝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这时那位黑衣人突然抓着她的手腕强行带到自己鼻尖，梅逸筝只觉得手被一股冰冷彻骨地绳索绞住，她立马用力往回扯，却不料手腕上的力道更重，她疼得不禁冷哼一声。
“你要做什么”易寐瞬时走上前扣住他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拉，就将梅逸筝带了过来。她俩二人警惕地与他对视，梅逸筝正在回想自己是否得罪过他时，易寐已经在一旁凉飕飕的开话了，“你是人是鬼，打扮成这个模样想要吸引注意力？”
“怎么，你对我的相貌感兴趣？”黑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像卡住的木锯，撕拉撕拉的。
“本姑娘什么人没见过，丑的美的都给我报上名来，姑奶奶谅你态度端正，放你一马，不然我就要扯着嗓子喊人了，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易寐叉着腰像个骂街的泼妇，不过应该没有泼妇长得像她这样美貌。
梅逸筝挨得近，所以凑到她跟前悄悄问：“你要喊什么？”
易寐白了她一眼，又顺势甩了甩自己的头发，“你没见到她刚才要非礼你吗，当然是喊人出来抓流氓了。”
“······”
“流氓？”黑衣人干瘪瘪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轻笑一声，将头上的斗笠揭下扔在地上，一头顺长银亮的头发倾泻而下，寒风越紧，紧到梅逸筝以为天空吹下了白雪，眼前这位男子肤色苍白，能清晰见到脸上红色的血丝，他面部轮廓仿若刀刻，双目大概是因为疲惫有些通红，因为五官普通，俊朗清秀根本与他挨不着边儿，说是凌厉又谈不上，总之这是一个肌肤呈现病态的普通人，普通到放在人群就很难分辨出来。
“小姑娘，你可认得我？”他对着梅逸筝扯出一抹极为悦眼的笑容来，清亮地仿佛雪地里绽放的朝花。
易寐仰着头不屑地说：“笑什么笑，丑死了。”
“有心无相相由心生，有相无心心随相灭，我不过是生丑了一副皮囊，又怎么不能笑了”黑衣人依旧是那副疲惫至极的模样。顿了顿他又望着梅逸筝重复道：“小姑娘，你可认得我？”说着他似有陶醉地半眯着眼往空气中嗅了一番。
易寐把她拉过来打口式，她又朝他努嘴。
“疯子”梅逸筝从她的唇形看出了这两个字，于是朝黑衣男子点点头就拉着易寐准备绕道离开。
“你走了我可怎么办”黑衣男子神色突然激动起来，死死地扣住梅逸筝不让她离开，易寐皱着眉头就一脚踢去，可他却急速地躲开了，易寐又是一拳挥去。梅逸筝在一拉一扯间脑子也变得有些糊涂，这两人把她当作了什么！
“你跟了我罢”他将梅逸筝半禁锢在怀里，探出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好漂亮的噬尸花”他与梅逸筝挨得极近，似乎快要与她黏在了一起。
梅逸筝大囧，她用手肘使劲去撞他的肚子，趁着他放松的时候反手一挣，就脱离了他的禁锢，他疼痛得半佝偻起背，可不怒反笑，满背的银发随风起扬，一种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笼罩下来。梅逸筝似有魔怔，一种透彻心骨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把皮靴中的匕首掏出来，再猛地朝他腹部刺去，直到她虎口被对方的掌力振得生疼时，自己才明白过来在做什么。
她握着匕首满脸惊愕的后退两步，自己这是要做什么，杀人？
“小姑娘，你伤不了我”黑衣男子神色颇有惋惜，一头银发此时却是分外张扬夺目。
寒气浸人，槐树又唰唰往下掉起了枯叶，似又过不完的冬天。天空阴沉沉的含着怒气，一道蓝白的闪电劈过天际，接着就是排山倒海的轰隆声透过滚滚的云层传来。
冬雷阵阵，自然开始倒逆。
“你是谁？”她抱着水壶地手臂猛烈地收紧，她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这句话刚问出口，就觉得天灵盖针刺一般疼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又有什么情绪要汹涌而来。她踉踉跄跄地连退几步，正要跌倒之间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扶住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头顶上的声音清冷寡淡，可自己却被周身环绕的幽冷檀香气暖得要掉眼泪。
余唔生和宋清婉刚巧从族长房中出来，就看到了梅逸筝握着匕首后退的这一幕，余唔生几乎是施展轻功朝这方踏了过来。
一道惊雷在半空中轰地一声炸开，像是要劈了这座山一般。
“他要非礼小筝筝”易寐秀目圆睁，伸出纤纤细指控述着这位黑衣人的恶行。
刹时余唔生神色凌厉起来，仿若一把出鞘了冰刀，她像是要确定一般伏在梅逸筝耳边低喃，“他要非礼你？”声音虽是极柔极凉，但喉咙间不经意滚落出的不满情绪却被梅逸筝听个彻底。她蹙着眉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易寐受不了她俩墨迹，又怒气冲冲地说：“我亲耳听见他要小筝筝跟了她，还对小筝筝动手动脚难道还有假，你们不去揍他，我可忍不住了。”
宋清婉忙要将她扯住，可伸手却捞了空，只见她红衣飘飘，背影肃立沉静，手中的白影已经缠绕在了她手臂上，越发地像一条迅猛而出的毒蛇。破空声划响了寒风烈烈的街道，易寐握着白影就是一鞭抽了过去。
宋清婉目不转瞬地盯着她，从她鞭起鞭落，再邀功似地转头挑眉，宋清婉嘴角轻微抽动，为什么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怎么都，掩盖不了。
“易寐，回来”余唔生沉着脸在身后道。
“你叫姑奶奶回来就回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她又是一鞭扫过，可黑衣人动作灵活，怎么都招呼不到他身上，她咬咬牙近身靠拢，直接开始了施展拳脚功夫。
“易寐回来”宋清婉也唤了声，接着梅逸筝也如此叫道。
易寐气得直跺脚，收了手直接朝余唔生奔去，红衣翻飞，显然是怒极，“姑奶奶回来了，你有本事自己讨说法去！”接着随手捡起一个水壶就朝宋清婉砸去，宋清婉单手接住，接着又是一个水壶砸来，她侧身躲过了，四周的气氛开始潮湿起来，宋清婉不解地望着她。
“看什么看！”易寐从唇缝中吐出，抬起头来却是眼角微红，梅逸筝惊讶地捂住嘴，可转眼间那抹微红又恢复了往常媚态。
宋清婉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连易寐的眼神都没搭理。
“哈哈哈哈”这时黑衣人陡自笑了起来，那张极其普通的脸突然变得邪魅起来，“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余唔生没空搭理他的疯言疯语，她蹲下身来将匕首依旧放到梅逸筝皮靴中，又起身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替她围住，末了才扫了黑衣人一眼，只不过她嘴唇翕动没有出声。
一场瓢泼大雨突然而至，雨滴豆大一颗，砸在地上晕开了一朵水花，细腻的水雾弥漫开来，山林虚镜，云翳横生。寒风渐渐停歇，只是寒意没有退却。
宋清婉拉着易寐往屋檐下跑去，溅起满裤脚的泥浆。余唔生隔着雨帘与黑衣男子对视，然后也拉着梅逸筝跟着宋清婉跑去。
“余少主，今晚子时初刻，我在摆渡洞口等你，是对是非，是敌是友，我们去了便知分晓”黑衣男子的衣料全被淋湿，但他却毫无知觉，甚至仰着头沐浴在寒风之下，神色颇为享受。
余唔生的手依旧是冰冰凉凉的，她带着梅逸筝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雨雾中。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