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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岁月悠悠 同去不同归 ...

  •   “我怎么忘了,她死了,对,死了,哈哈,死了”落头民扯着一抹苦笑低着头连说了许多声,最后一手搭在红木棺材上半天都没有了声响,她黏腻的长发铺散在白洁的地上,还有几缕搭在深红的棺盖上。
      红的棺,黑的发,沉默哀恸相映。

      梅逸筝口中的节哀二字还未出口,她复又低低笑了起来,“不过它说散儿会活过来的,马上就能活过来了”。
      她踉跄走到梅逸筝跟前,从戏袍里伸出一双干枯的手握住了她莹白的脚踝,似乎在低低叙说,“它说用你的血肉祭祀,散儿就会活过来”。

      梅逸筝用力蹬腿想要挣脱开,可她的手就如生了根一般紧紧抓住她不放。只见那个落头民另外一只手向空中一挥,绑住她的藤曼就奇异的松开,没有了束缚,梅逸筝重重跌在了地上。

      “是谁在造谣,人死又怎能复生”这时余唔生淡淡开口,仿佛在述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她说过会的,她说过会!”落头民反复地重复这句话,似在说服余唔生,更似在说服自己。

      “连你自己都难以相信,又怎么让我们相信”余唔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信的,我信的,信,我信她,散儿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她会活过来,会的”落头民一直在喃喃低语,仿佛她念叨的次数越多,她的散儿就越可能活过来一样。接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巧致的缕空小刀,一步步地朝摔倒在地的梅逸筝走去,“试试就知道了,试试”。

      梅逸筝额头渗出了颗颗冷汗,她急忙后退,盯着那把闪着银光的刀刃,心里腾空冒出一个念头:真的不能冒闯私洞,会遭报应的。

      “你何必又要害一条性命,你就不怕杀人的业绩加诸到盘弥散身上,你想害她死后都不得安宁?”余唔生猜想那具白骨就该是壁画上的那个蒙面女子了。

      果然不出所料,落头民听到盘弥散三字后,动作明显一滞,接着连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粉蓝相映的戏袍如立在风中,瑟瑟抖动。

      梅逸筝望着面前这个眼神涣散的女子,心中实为不忍,想要上前,又有些惧怕,最后只好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是谁说她会活过来,而棺材里的人又是谁”余唔生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开了藤曼的束缚,她手握幻月贴着墙壁如魅影一闪,蓦地就站在了梅逸筝的身后,她伸出微凉的手握住梅逸筝的手腕,神色淡淡地盯着前方的落头民。

      “榆木头,把我放下来”易寐不自觉地在半空中晃悠起来,可惜越挣扎被捆得越紧,她连忙又不动了。
      宋清婉无奈地摇摇头,青剑自出,她轻轻一挣,束缚在身上的藤曼碎裂成了青涩的小节蔓唰唰地掉在了地上,然后手劲刀落,帮易寐也弄断了那些藤曼。

      落头民警惕地后退两步,接着她头上的发丝飞舞,洞外的藤蔓疯长,再次向余唔生她们袭去。

      余唔生早在刚接地时就布下了阵法,那些发丝一接触到阵法边缘,就会被一阵金光发弹回去。落头民她嘴角渗处血丝,但她还是发疯一般地撞击着这道屏障。
      嘭的一声,她被撞飞在白壁上,嘴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甚至还有些血溅到了森森白骨上。

      “是谁说用她的血肉祭祀?她的脖子可是你咬的?”余唔生拉着梅逸筝走到落头民跟前,自上而下俯视问她。
      落头民低垂着头没有说话。本是长长的发丝现在蓬乱一团,还有些尽数断在了地上。

      余唔生眸子越发清冷,梅逸筝在一旁有些着急,她对着落头民口无遮拦道:“唔生都快发脾气了,你怎么还不说话。如果是你咬的,我并不怪你,可你不说话,我们怎么帮你”。

      “谁说我要发脾气的”余唔生瞥向梅逸筝淡淡出声。
      “死疙瘩你是不是聋了,小筝筝才说的”易寐在一旁贱贱补刀。

      宋清婉一记眼刀飞过,示意她不要讲话,可易寐依旧笑得如个花狐狸,“还好是耳聋不是眼瞎,不然以后别人问你谁最漂亮,你就瞎着眼睛说自己了”。
      “······”

      “我不会说自己,我会说是易寐,因为那样才是真正的眼瞎了”余唔生的嗓音依旧没有起伏,她不等易寐回应,又望着落头民又道:“她颈上的噬尸花也是你种的?”

      “噬尸花!在小筝筝身上?快,给我瞧瞧”易寐兴冲冲地走过去扯梅逸筝的衣服,只不过手刚摸上温暖的布料,就被梅逸筝霍地一下推开了。她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可见梅逸筝用力之大。
      易寐伤心了,拉拢着媚眼缩在宋清婉肩上,时不时还哀怨地看向把衣服裹得紧紧的梅逸筝。梅逸筝也有些尴尬,不过看到余唔生瞧着易寐那如冰刀霜剑的眼神,她就觉得推开她,才是在帮她。
      待洞内恢复安静,余唔生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落头民怀疑地看了梅逸筝一眼,复又朝洞室的其他三人望去,依旧没有言语。

      洞外也许起风了,飒飒黄叶,朽朽枝干,一树树瑟瑟的叶枯声传入洞内,如若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梅逸筝也许会安静地坐下来聆听冬声。

      “她真的不可能活过来”,梅逸筝叹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往手指上划去,顿时鲜血如注般地滴淌下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试试”,接着她走近那个红木棺材,把血滴到骨头架子上,鲜血顺着白骨缓缓流下,就如一滴水滴到了玻璃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迹像。“想必她是你的爱人吧,但是很抱歉,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帮不到你”,说道最后,梅逸筝的神色也有些凄婉。

      余唔生冷冷看了一眼早已愣住的落头民,然后走到梅逸筝身旁,取出一张止血符将她的伤口裹住,口中快速施起了咒语。完毕后,只是闷闷地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梅逸筝知道她是生气了,只好展开恬恬地笑容,柔柔说:“她也是可怜的人”,接着温润的目光一转,“刚才她有在恳求我帮她,我不能视而不见”。

      余唔生摇头,她知道梅逸筝现在的行为无异于拿着一块鲜肉去逗一群饥饿的老虎,那真的很危险。

      “她不是我的爱人”落头民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梅逸筝急忙转身,只见落头民绕过了她直接奔那具白骨走去。

      “她只是我的一个客人”落头民望了梅逸筝一眼继续说:“1866年,全县闹了一场饥荒,人们吃不饱,穿不暖,哪儿有什么闲钱去看戏呢,我所在的那个戏班子就这么解散了,没了饭吃,到处又是转乱不停,我就随着师兄弟们逃难去了”。
      “你说你是民国的人?”梅逸筝吃惊地问道。

      “我是落头民,虽然不会长生,但是好歹也得到了上天的一些许眷顾,苟且偷生地也有几百年的阳寿,这不足为奇,世人都道长生好,呵,殊不知长生才是苦难呐”。

      “后来我就随着师兄弟们到处乞讨过日,在途中常听人说黔西那方好得很,不愁吃,不愁穿,我们这帮戏园子出生的人,贱命一条,不是父母双亡,就是无依无靠,于是我们就去了那儿,我也不知到底到了哪儿,后来散儿才告知我那儿是一个瑶族的小村落”。
      “因为是从外乡来的,又带着戏家的那些命根子”说着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戏服和胭脂,“那里的人很热情,于是也接纳了我在那里落脚,我便干起了自家的营生来,因为很多人都没听过,好奇得很,有一段时间听我唱戏的人比北平那方还要多”

      “散儿就是那个最爱听我唱戏的人,她是村长的女儿,性子烈得很,像只林间的老虎,闹闹腾腾的,特爱找我唱戏”。

      散儿是女的!梅逸筝暗地里有些吃惊,她随意地朝余唔生望去,却见余唔生的目光不咸不淡地锁定自己。梅逸筝急忙将目光收回,一张俏脸略微有些发红。

      “一来二回的我们也就熟络了起来,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度过了两年,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村长的女儿到底是不愁嫁,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散儿还开玩笑般的告诉我,‘真真应了话本子上的踏破了门槛’,那个地方有个风俗,就是抛花包,未出嫁的姑娘向谁抛出了花包,就是钦羡那个人,如果两人情投意合,便可成婚,在花包节那天,我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散儿将她的花包递给了我”。
      “散儿中意我,我又怎不晓得,只是把她当作了小妹妹的依赖好玩,草草的敷衍过去罢了,散儿来找我越加的频繁,她写的那些小女孩儿家的书信不知就偏偏被她父亲看见,她的父亲气恼到不行,扬言如果散儿再不成婚就要将我绑去祭山神,我赤条条的了无牵挂,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可偏偏散儿不让我如意。她送我出了山,当午就同她父亲安排的人拜了堂,成了婚”。

      “石头都会被真情打动,又何况我一个凡人,当我匆忙忙的往回赶的时候,却不料散儿为了自己的贞洁,在新婚之夜,就服毒自尽了”。

      同去不同归,佳人白骨累。两人的悲欢离合,就从她的口中缓缓道出,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岁月悠悠,故事如旧。

      “不久前,我情不自禁又回了趟瑶村,听人说那里有个特厉害的巫师能让人起死回身,我问他用什么法子才能,他说用纯净的血肉祭祀,还告知我去哪儿才能早到,后来我就盯上了你”,她神色疲惫地将目光转向梅逸筝,语气寡淡得很,“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我都想去试试,哪怕一丁点”。
      “可恨的是落头民岁月悠久,百年之后,我竟不能同她一路”她说到最后越发的似在呢喃低语。

      易寐受不了这种悲离氛围,大声嚷嚷着洞内热,便微红着眼角朝洞门口走去,宋清婉也跟着她走了出去。不过一会儿,洞内又是一片死寂。

      “你说的那巫师现在何处?”余唔生敛着眸子问,“可长什么模样?”
      落头民沉默了会儿便说:“大概仍在瑶村,只是他带着墨青斗笠,看不清长什么样,但飘散在外的银色长发很是显眼”。

      余唔生沉默不语。

      “你以后怎么办,是继续在这儿守着还是跟我们出去?”梅逸筝强扯出一抹笑意问。

      “我?呵,早该同散儿去了,却生生的耽搁到现在,她肯定是很恼我了,我得早些去找她”,她捡起那把小刀,缓缓地朝红木棺材走去,然后小心地躺在那具白骨的旁边,干枯的一只手附上那只手骨头,一只搂抱着彩色绣球,最后安详地闭上了眼。只见地上的棺盖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般,慢慢地上升,然后合在了棺材上,一声沉闷声从棺材内传来,然后就再无声响。

      幽幽寂寂,寂寂幽幽。

      梅逸筝捂着嘴站在原地泪如泉涌,滚烫的泪水顺着手指缝流下,啪啦地掉在了地上。余唔生偏着头去望她低垂的脸。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替她拭泪,陪她伤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岁月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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