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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抽风 山林幽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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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一直下个没完没了,竟不像是严冬的雨,反而有点春雨绵绵的感觉。从山林里回来了,她们就打算着前往贵州瑶村,可惜这雨绵绵细细,居然下了整整三天。好在看今天天气,应该算是晴朗了。这三日以来,她们四人一直待在梅教授家里,看书做饭,下棋听雨,好不清闲,如果忽略屋里屋外诡异地摆设的话,还颇有些世外仙姝的意味。就拿易寐的话说,“清清闲闲也不过我们现在这般如此如此”,梅逸筝在旁边笑道:“这二十一世纪哪儿跑出来的女夫子,是要学做那穷酸儒生?说起话来阴阳怪调,好不别扭”,说毕,易寐捧着一本书朗朗诵出声来。
“梅教授还没回来?”余唔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是又如刚放晴的天,让人感觉舒服极了。
梅逸筝拿着手机道:“爸同几个退休的同事去了乌镇,我们直接离开就行”。
余唔生颔首,这时易寐扯着嗓子在院内道:“我说你俩还真在学古人绣花呐,磨磨蹭蹭地,快点走了”。
四人上了308省道直入凯里市,又盘山绕水到了丹寨县,一路上走走歇歇,总共又花了三日功夫。由于山路崎岖,梅逸筝望山长叹,只好将车停到县中心,备好行李开始以腿代路。
树林葱郁,岩高水深,云雾石梯,青松木桥。易寐第十八次杵着竹棍问:“还有多久”。
起初宋清婉与梅逸筝还会轮流答复她“快了”,可次数太多,都懒得再搭理她。
“本姑娘走不动了,要歇歇”易寐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将竹棍敲得啪啪作响。
众人没理她,各自往山上走去。
“喂,喂!”易寐在身后大喊。
梅逸筝苦着脸回头朝她做了再见的手势,遂又跟上了她们。易寐在后面咬牙切齿地用竹棍戳干瘪瘪的泥土,兴许是不解气,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往山下扔去。可这一望无际的山路尽是些半丈高的蒿草,或是瘦骨嶙峋的沙岩,石头还未在半山坡上形成漂亮的下滑弧线,就隐没在了草丛中。易寐觉得无聊又扔了许多块,直到脚边找不到了才停下来。
她将手套解下当作枕头,然后毫不矜持地躺在青石梯上,只能庆幸这里坡度不陡,不然以她平躺的姿势很可能会顺着山坡滑下去。
蓝天白云,幽谷清风。黛山一脉接着一脉起伏,天空偶尔盘旋的雄鹰直滑翔而下,又在未接触地面的时候俯冲而起。
此地了无炊烟,更谈街市朴民?有得只是似麦浪翻滚的杂草,似松松萧萧的褐林,似皑皑的松花薄雾,似寂寂的地阔天高。易寐枕着双臂思绪放空,她很少这样安静下来,少到她们都快忘了这个女人是在太乙山隐居了二十多载的‘古代人’。她的骨子里依旧喜欢山林清风。
易寐揉揉发麻的手臂站起来,望了眼早已不见踪影的宋清婉等人遂觉无味,她拍拍脸,从身旁的背包里摸出了珍贵的甲骨龟壳和九方铜钱往山坡高出走去。算卦需要吉时吉地,她将龟壳放于九方铜钱镇心,龟尾朝东南方位,盘坐焚香,目启神释,集万物朝灵,助天卦窥听。她又从蒿草丛堆中找出九根蓍草,一一排列,重复累加,再将奇数合成一撮,放置一边。象徽如九一老阳,八一少阴,七一少阳,六一老阴,此为一爻。再十八变,得六爻,合为一卦。
卦起,意辞占。
易寐一腿曲起,一只手架在膝盖上,将卦数与占辞核对。
三爻□□,亢龙,半凶。
出山以来,她跟着余唔生东走西逛,看似衣丰糜乐,逍遥自在,实则的确如此。宋清婉没提回太乙山,她也乐得悠闲,出山是吉卦,遇鬼母是大吉。吉凶周而复始,她深知,福音命化,终为变数。而今天她无意兴起,卜出了半凶,她是有那么一丁点想打退堂鼓,不对,是一丁丁点,毕竟知心友人,可遇而不可求。
易寐站在高地上追忆往昔,可她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该伤春悲秋,她红衣鲜艳如火,那双娇媚眼向下一撇,芸芸万物,流水行云,众收眼底。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壮志凌云,大有尽心遵照祖辈遗训,抓鬼驱灵,斩妖伏魔。可这一股子豪气也被不远处莎莎的类似刨土的声音扼杀在了肚子里。她屏息细听,半丈高的蒿草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呜咽声,似婴灵半夜的哀啼。在空寂的山林中央,易寐有些瘆得慌。
她朝下方咽咽口水,赶忙将龟壳收入背包里,准备撒腿就走,突然草丛中的声音越发急促,易寐斜眼一看,一抹雪白快速窜出朝她袭来,她翻身躲过,可青石梯异常狭隘,这一躲就滚进了草丛里。易寐只觉得那东西速度极快,而浑身上下灵气充沛,只认为是害人的山精,故使出了逃命的功夫对付。身处草丛里她才发觉里面黏潮一片,隔着皮裤都有些湿漉漉的发痒,而且草边毛霍霍的还有些割人。
她握紧拳头警惕环顾四周,可那怪物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动静,山风瑟瑟,等她放松下来,它又突地窜出来朝她身上扑去,她又堪堪躲过后,怪物又隐在草丛里没了声响,如此反复,易寐都有些认为那怪物是幼灵,不然怎么童心未泯与她捉起迷藏来,她有些气极,想着姑奶奶没闲心陪你玩,就撸起袖子就往石梯爬去,此时她心中有一信念:管他妈的什么山精,树精,水精,野精,若再让我碰见,定要灵物变植物,灵气变臭屁。
这般想着,可那怪物却突然又窜了出来挂在她背上,还伸出爪子朝她最爱最得意的大波浪卷长发袭去。易寐怒了,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她反手擒住怪物的两只虎口,也不管什么形象,就蹲着马步,佝着背,凶狠狠地往地上狂扯。
梅逸筝她们三人赶来见到的就是这个情况:净岁的后腿夹在易寐的脖子上,而易寐反手扣住净岁的前肢使劲往下扯,一人一猫皆使用了蛮力。净岁瞪圆了眼,而易寐扯发了狂。
宋清婉不忍见到此番情景,她别过脸将地上的背包捡起来然后默默坐了下来观看风景。易寐在白忙之中瞥见余唔生她们,大喊:“快来帮忙!”,说毕净岁毛茸茸的爪子就招呼到了她的额头上。
余唔生没理她,也跟着宋清婉坐了下来。梅逸筝嘴角抽动,终究是一脸黑线地说:“你在和净岁表演骑跳跳马吗?”
“啥?”易寐身形一顿,表示不解。
梅逸筝又说:“净岁,下来”。
净岁方收了后腿慢悠悠地从她背上下来,然后一脸鄙夷地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易寐就朝梅逸筝跑去,它后腿一蹬,白影一闪,就跳到了梅逸筝怀里。
易寐呆立在了原地,她先是朝空旷的身后望去,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净岁,最后才伸手去梳理头发。梅逸筝眼尖,她赶忙不动声色地将净岁爪子上缠绕的发丝搓成一团后扔在地上用脚踩住。
她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就听到易寐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这只杀千刀的猫”,然后就见她杀气腾腾迈着步子朝自己走来。净岁见势不对,一溜烟地跑掉了。易寐哭丧着脸摇晃着梅逸筝的双肩,“杀猫先擒主,要想以后猫命保住,你就赔我的头发”。
梅逸筝被她摇得七零八落,故忙将她打住,她先是咳嗽两声,然后蹲下身子将被鞋底板踩住的头发捡起来递到易寐跟前:“这算我原封不动地赔给你了”。易寐瞪着媚眼不接,梅逸筝好心放在她手上,怕它掉下来,还特细心地让她握紧拳头。
“滚啊!”山林幽幽,鬼女怒号。
壮哉,壮哉!
四人继续上路,易寐走在最后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宋清婉几次回头望去,易寐以为她是要安慰自己,忙眨着眼睛表露非常迫切,宋清婉扶额,将她的背包递到她手上说:“自己的,拿好”。
易寐顿觉人生灰暗异常。
梅逸筝的衣物都在余唔生哪儿,故两手空空走到易寐身旁笑呵呵说:“我俩轮流提?”
易寐非常不客气地塞给她。梅逸筝又笑着问:“刚才我们等你许久也不见你上来,还以为你径直回家去了”。
易寐又想起卦象显示的半凶,而自己的确是有那么一丁丁点打道回府的心思,故叉腰仰头说:“本姑娘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可清婉说你身上没钱,出不来这座山,所以我们才决定下来找你”梅逸筝煞有其事地拍拍无二两价值的背包,她还在易寐诧异的眼神中将背包随意地搭在肩上。
“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别以为本姑娘没钱就回不去”易寐恶鼓鼓道。
“清婉还说没脑子的人也是走不回去的”梅逸筝表示这些话全是宋清婉说的,与她和余唔生没有半点关系。
“······”有脑子的易寐阵亡了。
梅逸筝摸摸易寐的脑袋以示安慰,易寐觉得舒服又在她手上拱了拱。
余唔生回头淡道:“快些跟上”,说毕又指着宋清婉,“她还说爱抽风的人也是走不回去的”。
梅逸筝问:“为什么”。
“走到半路没药不就完蛋了?”余唔生淡淡说着。
宋清婉也回头认真补充:“最主要是没见着医生,若是遇到神医,兴许还能有救”。
“······”爱抽风的易寐沉默了。
三人在打趣易寐的时间中又翻过一个山头,她们也没什么可欣喜的,毕竟山那边还是山。
群山环绕,风气谷佳。日头渐盛,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了下来,倒映在地上成了星星点点,梅逸筝和易寐专挑有光点儿的地儿踩,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后面又有稀疏的声响传来,落在后面的易寐和梅逸筝不约而同朝声源地望去,还是易寐先反应过来,“一定又是那只该死的猫!”
梅逸筝正准备说“净岁在前面”,余唔生就已经来到她的跟前,接着宋清婉也走了过来。
“谁在那儿”余唔生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