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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飞头撩 我知道你不 ...

  •   窗外银装素裹,连草叶上都铺了一层毛绒的雪花,深褐色的树枝突兀地从白雪中伸出来,有些上面还倒挂着许多长短不一的冰柱,本来四季常青的苍松翠柏上挂满了软绒绒的雪球,一树红梅盛开在雪地里,红白相称,宛若一点美妙得不可方无的朱砂,或是白玉中的一抹血迹,独立而绝美。在街道那头,有四个穿橘红色外衣的环卫工在白盈盈的雪中分外显眼,她们正用着铲子和长扫帚把雪弄向道路的两旁,每一铲子下去,都能带出银白且湿漉漉的弧线和痕迹。有几个顽皮的孩子一大早就跑到广场上面堆雪人,捏图像,还从家里带来了一些塑胶小铲和胶盆等玩具,由于父母疼爱的缘故,他们全身上下围得死死的,只露出了一双机灵的双眼,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这雪,大概是下了一整夜。从十八楼的阳台望去,这个城市干净且洁白。

      雪是最干净的,也是最邪恶的,它能掩盖所有的污点,也能抹掉一切痕迹。
      “小筝筝,你都呆了半个多小时了,早饭呢!”易寐捂着睡眼拢惺的脸问道。

      “清婉在厨房”梅逸筝楞楞地抬起头,泛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易寐身上后才无奈开口。
      “她也不会做汤圆,你不是为难她么”易寐低声嘀咕着。

      梅逸筝汗颜,难道就不是为难我么,现在我看见白的糯面,紫红的馅儿,就犯恶心好吗!

      “你一早起来就怪怪的,怎么了?”余唔生端了杯热水递给她。

      梅逸筝欣喜接过,道:“就是觉得昨晚怪怪的”,说完后才发觉这话大有歧义,忙又说,“你别多想,这与你无关,是我昨晚看到了一场车祸”。

      “多想什么,是指昨晚你进我房间的事儿么”余唔生淡道。
      “······”

      易寐在一旁奸乐,“小筝筝,你晚上不睡觉去死疙瘩房里干嘛”。

      为什么话题的偏离方向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自己说昨晚看到了什么?梅逸筝讪讪地准备朝厨房走去,可余唔生的下一句话令她起身的双腿一颤,“她说要找我聊天”。

      “······”

      “你们聊的什么”易寐一手搭在梅逸筝肩上,一手作势去拉余唔生,可被她躲开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余唔生双手一摊淡淡出声。梅逸筝哭笑不得地将易寐的手拍开,愤愤说:“就是,就是”。

      余唔生似笑非笑看了梅逸筝一眼,道:“我话还没说完”,接着她又看向易寐,“那些重要的谈话当然不会对你说,但无关紧要的还是可以告诉你”。

      易寐兴致勃勃地要在这事儿上纠缠到底,余唔生淡扫了眼略有尴尬的梅逸筝,心情突然颇好,故浅笑开口:“等我高兴便告诉你”。

      “你现在不是挺高兴的”易寐有些狐疑看着她,这人阴晴不定,现在不说以后肯定也难开口。
      “可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余唔生笑出声来,一双眸子满是奚弄。易寐气得牙痒痒,大骂了声要死。余唔生懒得理她,只将梅逸筝拉到沙发上细细询问,“你方才说什么车祸?”。闻言,易寐也坐了下来。

      她刚还被着两人弄得手足无措,现在这两人又正经得要死,梅逸筝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她一左一右各瞧了一眼,又看了眼倚在厨房磨砂门上听她说话的宋清婉,才正正心神,缓缓道:“昨晚三点我见到一辆大卡车,它侧翻在西路的人行道上”说着她指了指阳台,“可那儿根本没翻车的痕迹”。
      她继续道:“如果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见到一架棺材从车里掉出来,而且里面居然装着一个人头!”

      “人头?”易寐卡住自己的脖子伸舌头笑道。

      梅逸筝瞪了她眼,又说:“那个人头咻地一下就飞了起来”,她说到这儿连自己都觉得无法思议,“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然后呢”余唔生微抿着嘴唇淡道。
      “然后”梅逸筝盯着余唔生蹙着的秀眉,终究还是摇摇头,“然后我就睡着了”。

      余唔生瞥了她一眼,淡道:“也许你没看错,这世上的确有一种人被称作落头民,也叫飞头撩”,“秦朝时,南方有一个叫作“落头民”的部落,据说该部落的族人都可以使自己的头飞起来,不过年代久远,早就没有了他们的音讯,不知道这个部落是否还存在”。

      “落头民”梅逸筝喃喃道,“我在书上见过,那,那不是吃人的妖怪吗?”

      余唔生挨着梅逸筝坐了下来,目光柔软,“妖怪是一种灵物,那是自然天命孕育而成的,你莫要怕”。

      梅逸筝点点头,看着余唔生柔软的眼神不禁红了脸,“我并不是怕,只是好奇”。
      余唔生轻叹一声,轻轻地揉弄她细长柔顺的头发,“我知道你不怕”。梅逸筝被她眼底不曾掩盖的甜溺晃了神,可这种感觉并没持续多久。

      “我怎么觉得事有蹊跷,落头民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材里,且不说晋代后落头民就已绝迹”宋清婉从厨房出来,她围着一件碎花围裙,袖口微挽起,很有贤良的派头,“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为什么小筝她会碰巧撞见,那可是常人看不见的灵车!”

      “清清,汤圆做好了?”易寐一见她出来就贴了上去。
      “别闹,说正事”宋清婉嗔道,说着她将视线转向余唔生,“如果这不是落头民,而是被虫蛊控制的鬼怪怎么办?”

      余唔生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淡淡看了她眼,“先吃饭,过会我们就得收拾东西走了”。

      “走了?”梅逸筝满脸疑惑。
      “你父亲家”余唔生淡道。

      梅逸筝迅速站起来,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她扫视了大家一眼,又急忙走到卧室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提出来,语气颇为欢快,“你们先吃,我看看还有什么忘带的”,说完又走进了卧室。

      梅逸筝走后,宋清婉立马耸耸肩作出无辜的样子,易寐还在旁边止不住地替她点头。

      “我们警醒点就好”余唔生看着掩好的卧室门神色冷冷。

      易寐眨巴眨巴嘴,也瞧了眼卧室门,她斜靠在宋清婉身上模样很是随意,“贵州,凶险得很哎”。

      宋清婉推了她一把后皱着眉头直视余唔生,“你打算瞒着她?”,“血液纯净,注定对鬼怪有着不可抵达的吸引力”,宋清婉的语调依旧柔软温和,“她很危险,你得告诉她”。

      “我知道”不知何时,梅逸筝拿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宋清婉有些吃惊,她摆摆手急忙开口:“小筝,你别误会,我是想让你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要知道,我们很可能会被迫分开,被迫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满眼都是无奈之意。

      “我知道”
      “不会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余唔生看了梅逸筝一眼,深墨色的眼眸中有流光闪烁,“不会分开的”,她说得冷静而又坚决。
      梅逸筝对她浅浅一笑,便对宋清婉道:“你别怪唔生,很早以前她就对我说过,我对自身的状况都是明白的”。

      宋清婉有些赫然,清秀婉丽的脸上露出丝丝红晕,她向梅逸筝点点头后便不再说话。易寐站在她旁边,向梅逸筝眨着一双颇具有挑逗性的媚眼,以表示她的无辜之意。

      梅逸筝有些想笑,这个女人是眼睛进沙子了,还是眼睛痒?

      “别眨了”梅逸筝笑着开口,便绕过易寐走到宋清婉旁边,双手自然地搭在她俩肩上,“我虽不会抓鬼,但身体素质却是极好的。若真出了状况,你们也会护着我对吧”。
      宋清婉笑着回应:“我们是朋友,理应当然”。

      梅逸筝嘴角浮起一抹明亮的笑意,看着周围的余唔生等人,不禁朗声道:“先吃饭,等会就要走了,这路程很远,自驾也要十来个钟头,不填饱肚子可就难捱过去”。

      说起吃饭,易寐比谁都积极,硬拉着宋清婉往厨房走去。待她们走后,梅逸筝低下头温润的眸子中有哀恸滑过,但只是一瞬就很快隐去。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没说,落头民向她飞来的时候诡异地透过玻璃咬住了她的脖颈。她很想呼喊出声,但是浑身痉挛没有气力,然后就失去了知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仍好端端地睡在床上,起初她以为这只是梦,她站在窗台旁发现下面并无车祸痕迹时松了一口气,但当她脱下睡衣才发现自己的脖颈上有一片明显的淤青,上面还有尖细的牙齿印,所以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件高领上衣穿上。

      她怕死,很怕。料想自己的周围随时都充满危险,她都有些不寒而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斗不过那些拥有怪异神力的妖魔鬼怪们,这种无助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那只随时待宰的羔羊。
      她极力地想把这种无助和恐惧掩盖下去,因为她不仅怕死,也怕这二十多年来她唯一建立起的情感纽带成为一场幻梦。自从遇见她们以后,她越发地害怕孤独,这也是为什么当余唔生提出回郊外别墅时她尽力挽留的原因。

      因为这种孤独冷清,比死都更令人恐惧。

      “别怕”余唔生清冷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

      梅逸筝蓦地转过身子,她怎么忘了这个女人还没走。她有些窘迫,不由自主地摇摇头,但是看着余唔生深邃悠净的眼眸,她却有些发愣,余唔生的双眼像一面通透的镜子,能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反映出来。梅逸筝真真切切地感受出,她在关心自己。

      “嗯”梅逸筝点点头,眸子中有水光浮动,似盈盈波泽泛出温润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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