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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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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大学校园往往都是最热闹且充满活力的。因为莫名的学生死亡案件,使本是喧闹的校园显得与往日不同,同学们总是自觉地避开文科B栋,仿佛在那半敞开的玻璃门里住着令人寒颤的未知生物,背光的楼梯间投射出一大片阴影,散发出幽蓝的安全指示灯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
梅逸筝从办公室里出来后,使劲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想把脑海中时不时出现的诡异画面挤压出去。
第一个同学张吉出事的头一晚,他曾向梅逸筝打过电话,起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感谢自己帮助他得到了奖学金,后来不知怎能话题就说开了,聊了他以后想干什么,以及有什么目标打算等事,再后来他说要替自己讲一个故事,可是这时候电话好像占线了一般尽是忙音,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配合着嘟嘟的忙音传来,让人觉得异常诡异,所以她匆忙就挂断了电话。
在第二天她回到办公室不久后,院长便打电话告诉她她负责的班级有一位同学在教室自杀了,并通知她赶快赶到现场。她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并没有被运走,而是以手抱头的姿势蜷缩在教室门前,眼睛半虚着,似乎在斜视某个人。一只脚抵着门背面,一只脚靠着胸腔。左脸全是暗黑稠腻的血迹。她呆在那里,后来警察告诉她,张吉是自杀,割腕,左腕,之所以脸上有血,是因为手腕的血流到了脸上。
如果这件事到此为止,她也会认为只是普通的高校学生压力过大的自杀案件。就在张吉死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只不过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接通以后又是一阵忙音,紧接着一个沙哑的男生传来,她还未听清楚说了些什么电话就挂了。她试着拨打过去,但总是不在服务区。第二天,她在半路上又收到院长的电话,告诉她班上又有同学自杀,并要求她快速到达现场。现场是与张吉死亡的同一间教室,且死亡姿势一样。以手抱头的姿势蜷缩在教室门前,眼睛半虚着,似乎在斜视某个人。她看到那些已经变得粘稠乌黑的血迹心里一阵阵发寒,她觉得这事儿一定不简单,但是她并不能说出缘由来,如果非要说,她会说是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不是自杀。
今天是第二个同学林国死亡的第二天,她真怕晚上又收到莫名的电话,然后明天院长又告诉她又有同学自杀。梅逸筝为自己有这个想法自嘲的笑了笑,她摸摸耳垂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这几天太紧张了”梅逸筝的耳垂大小适中,嫩白的小肉团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见毛茸茸的一层,被她摸了后白中透红,半个耳廓也是透着微红。在平时,她走在校园就会有不少的回头率,只不过这次居然还没撞见一个人,连平常喜欢依偎在树荫下的情侣也不见了。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她懊恼的看着不远处的文科B栋,想着还是赶快回去才好。她急忙的转身回走,因为天快暗下来的缘故,她的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突然,前方的拐角处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女人,她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神色清淡如水,见到自己后脚步明显顿了顿,然后立在原地没有再向前。
梅逸筝有些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但是自己急着走出去所以也没有多加关注。
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清冷的檀香味,于是不禁好奇地侧过头望向这个女子,只见这女子也望着自己,略薄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说话。
梅逸筝不禁有些好奇,她认识自己?还是她也是这里的学生?但转眼一看天色已晚得赶快回去才是,她朝那个黑衣女子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提步就走,没想到她未走几步那个黑衣女子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逸筝”黑衣女子朝她的背影叫道,声音如夜色一般泠泠。
夜拉开了暗色的帷幕,梅逸筝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隐约可见她的衣着打扮,她回头疑惑询问道:“你认识我?”
周围安静得很,除了风声和树木摇曳的莎莎声就再无其它。黑衣女子顿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不认识”,然后又继续朝前走去。
梅逸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这个女子是谁?等她回过神后才发觉她正往文科B栋走去。她不知怎么地就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脱口而出,“同学,那里不能去”。
黑衣女子的身子明显震动了一下,然后又快速恢复了正常,她淡淡开口:“我不是你同学”。
梅逸筝有些无语了,她走上前去本想好好告诉她,她所谓的“同学”,都是对于与她年纪相仿陌生人的简代号。她抬起头准备开口,入目的却是一张清冷表情下的精致白皙脸庞,她淡红色的双唇紧抿着,眉峰弯弯,但却浓密,一双深墨色的眼眸不喜不怒的看着自己。梅逸筝很想说点什么。
初夏的暮色似乎总是带有凄凉的意味,橙红色的太阳只剩下小半个弧圆,已经没有能量再照亮整个天空,学校的后山在暮色的背景下能清楚的看见有棱角的大致曲线,峰峦相叠,一层又一层。路灯在一瞬间亮起,一排又一排。
文科B栋所投下的阴影刚好将那个淡漠的女人覆盖,黑衣与阴影融为一体,只剩下眼睛借着路灯还能反射出微弱的光亮。呼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她很疑惑,一个人怎么能够与暮色如此融洽,怎么能够这么了无生机,她像黑夜中的鸟兽?不,鸟兽至少还会为了食物和地盘争夺,她更像一具精秀的活死人,呼吸浅淡,无悲无喜。
梅逸筝向后退了两步,调整了下莫名生出的凄然情绪。略带严肃道:“学校这几天禁止夜晚踏入文科B栋,请回吧”。
黑衣女子这次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又不急不缓朝前走了。梅逸筝一直坚持以礼待人,同事,亲友,学生,她认为尊重他人,以礼相待,是人生的修养,更是道德。人这一辈子,永远处于负反馈阶段,你所给予他人的语气,声调,怒火,和谐,帮助,总有一天,会悉数反馈到自己身上。因果循环,善恶报应。
以德抱怨?以怨报怨?这是个问题。
梅逸筝很无奈的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女人和渐暗的天,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快步的跟了上去。“同学,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们也没有办法,你有什么事情吗?”梅逸筝温和的说道。黑衣女子停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的打量着,然后将目光转向文科B 栋,嘴唇动了动,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梅逸筝继续问道:“同学,我可以帮忙吗?”
“捉鬼”。
“什么,你说什么?”梅逸筝吃惊的问。
“捉鬼,文科B栋”她指了指,“里面有鬼”。
梅逸筝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她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她不知道这世上有没鬼,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可是大晚上,你一个女子不安—安—”梅逸筝强笑着,说话都有些咬舌头。
“不安全?”余唔生淡淡开口,“是你们院长请我来的,你去问他”,说完也不等梅逸筝再度开口就走进了文科B栋,黑色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见到那个纤长偏瘦的身影就这样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她不自主地想要惊呼不要,但话语又被意志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她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望着黑漆漆的文科B栋她有些莫名的气恼,这个女人在搞什么,真以为自己一介弱女子就能降服鬼怪吗?梅逸筝没注意到,那个陌生女子说这里有鬼她却没有怀疑,而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开始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她在门口徘徊了半晌,最终还是准备离开。她想自己一定是被最近这几天的怪事儿弄得神经衰弱了,她居然想冲进去把那个陌生女子揪出来。这真是疯了。
橘红色的路灯将不算宽敞的马路照亮,偶尔有几个人从她身边经过,或是成群结伴,或是形单影只。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将她从游离的思绪中抽了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着“爸爸”,她才想起今天又是周五了。在她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周五她无论多忙或是多么空闲一定要打电话回家,至于说什么话并不重要,这是她父亲强烈要求的。她父亲说她一个人女孩子离家工作不安全,所以必须每周打电话报平安,可是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记得有一次她忘记了,大半夜她父亲带着一个陌生男子闯进她的单身公寓,说是要给她“开光”,还给了带了一大包的驱邪避魔的“神物”,乱七遭八摆地放得家里。自从那件事以后,她都会准时往家里打电话,只是今天神情有些恍惚,又给忘了。
“爸”。
电话里传来一个听起来较和蔼的声音:“你又忘了?”
“没有,爸,我正准备回到家再给您打”。
“你没在家里?”电话里那头的人隐约有些怒气,“我怎么说的,晚上不要一个人在外面晃悠,是不是离家远了,以为我管不到你了?”。
梅逸筝赶忙解释道:“我在学校有些事要处理”接着她看了眼爬上树梢的银月叹道,“我在回公寓的路上”。
“你要注意点,晚上不安全要早点回去”那边的声音也有些无奈。
梅逸筝只想扶额长叹,每次打电话回家她的父亲总是这句话,不安全,不安全,不安全。在她记忆以来,她的父亲就会强制要求她去学一些武打格斗,说是女孩子家用来防身。甚至还专门请了一些会功夫的人来教自己。
其实父亲的心意她理解,只是她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了。另外还有点诡异,谁的父亲会隔三差五地给女儿捎来一些符纸兽雕呢?
她并非觉得父亲这样做是迷信,常人会把没有见过或是无法想象的事物视为不存在,只活在形而之下的世界里,殊不知形而之上也是这世界的一部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那就看你愿不愿去相信,如果你信,那就有,如果不信,那就没有。
现代生活之所以那么进步是因为有了科技的推动,他们会用科学的知识去解释那些无法用常理说明白的事儿,只是有些东西你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牵强。
“爸,你为什么总是提醒我不要夜出”梅逸筝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电话那边良久都没有出声,梅逸筝也执拗地没有开口打断,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过年回家一趟,有些事我要和你谈谈”
“好”梅逸筝满意地挂断电话,以往父亲总是含含糊糊地回应这个问题,现在难得松了口。
凉夜如水,墨色的天空破了无数个小洞,而那些小洞正发出微弱光芒。虽不至于将黑暗驱除,但还是能给人带来希望。
星星点着了,路上的行人,匆匆回家。夜幕是最好的保护色,谁也不知道今晚文科B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