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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夜等候 夜里露重, ...

  •   学校后山的悠悠湖里打捞出一具男尸。接二连三的事故弄得全校人心惶惶,学校领导正在全力将这事儿隐瞒下来,但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媒体记者纷纷进入学校,文科B栋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起来,警方大队长下令全体警员在一周内破案。

      梅逸筝作为三位死者的班导,成为了媒体以及警察采访的重点对象。可是对于旁观者的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招架这些采访,所以在上厕所的空隙便悄悄开溜了。

      她逃离拥挤的人群,径直朝院长的办公室走去。她这几天被记者逼问得头都大了,而作为文学院的院长连面都没露,实在是可恶至极。所以她觉得,院长办公室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避难场所,救急的地方岂能让一人独享?

      这位院长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子,姓慕,名古,自称古老先生,也是梅逸筝读大学时的导师。平常他与老师们都挺近的,天天提着一个军用水壶围着学校转圈散步,走着走着还会诗性大发念叨几句。他性格开朗,最喜舞文弄墨,做事不讲究逻辑只求顺心,年岁到了也不退休,总的来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顽童。平常他没少使唤梅逸筝替他描摹一首诗,一幅画的。这个老头子又极爱顾恺之的画,因为真品买不起,只能伪造赝品,便想着法子唤梅逸筝替他画。梅逸筝好像天生就是拿毛笔的料,而那些山山水水,沟沟壑壑就是印在脑子里一般,下笔总是能抓住精髓显现风骨韵味。

      梅逸筝走到慕老头子的办公室门口,却听到了里面一抹清冷的声音传来,她赶忙推开门,果不其然,里面坐着她那天所见的黑衣女子。
      今天余唔生穿了一件青黑色的复古软衫,衣领和袖口隐约绣着复杂的暗金色花瓣,她端坐在那儿,越发衬得她高贵典雅,她全部的头发用一条簪子绾在了脑后,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和精致的脸庞,她淡漠的脸上神情依旧清冷,深墨色的眸子平静得如一汪盈盈湖泽,但又不给人一种不易接触的肃杀感觉,梅逸筝不觉惊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宛若雪中藏梅,又如墨上添花。似那高山幽兰,又恰碧水莲花。

      “小梅,小梅”慕老头子唤道。

      “恩?”梅逸筝一惊,赶忙从余唔生脸上移开,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你看什么这么起劲”慕院长调侃道。

      梅逸筝往那女子处偷瞧了一眼,只见她眼神中也颇有玩味,不觉羞愧得连耳垂都开始泛红,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女子吸引得移不开眼,果然是被闹得神经开始衰弱了。

      “梅老师这又是在想什么”余唔生淡若清茶的声音飘到耳边,梅逸筝赶忙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幅《看泉听风图》挺好的,丰神俊朗,草木很是传神”说着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哦”,余唔生站在梅逸筝的身旁指着画中的景致一一道:“你是指画上的这两位高士丰神俊朗,还是这些老树虬曲或是这些峭壁清泉?”。

      “都有”梅逸筝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慕老头子看着这两人搭话觉得有些诧异,于是问道:“小梅跟余大师是旧相识?”

      梅逸筝没开腔,她难道说不认识,但有一面之缘?倒是余唔生觑着梅逸筝一字一句道:“同学,我是她的同学”。

      梅逸筝听到同学二字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她什么时候成了自己同学了。

      “原来是同窗”慕老头子恍然大悟,然后看着余唔生道:“那余大师,这件事就更好办了,你不看在老头子的份上,那你就看在同窗的份上,麻烦你今晚再去一趟了”。

      说起正事来余唔生表情又严肃了许多,“今晚我会再去一趟,只不过你别再找些半斤八两的人给我添麻烦”。

      原来上一次慕老头子找到余唔生的同时还请了两位神棍,结果到了现场才知道这又是两个没点用的江湖骗子。打着驱鬼伏魔的招牌,却不道内囊空虚,只会嘴皮上的功夫。真要是遇着点什么事儿,只有添堵的份儿。

      “不会不会”慕老头子连摆手道。

      “还是不要去了,一个人多危险”梅逸筝在一旁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慕老头子请了这个女子去抓鬼,难怪那天她叫自己去问院长。

      “危险?”慕院长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然后带起老花镜盯着梅逸筝仔仔细细地瞧。梅逸筝被他瞧得有些心虚,忙皱着眉头道:“老头子,你看什么”。

      “你莫是中邪了,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慕老头子嘀咕着,“你说说许道宁的作品多为什么写意”。

      梅逸筝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老头子,现在在谈正事,你考我这些做什么”。

      “别说废话,快答”。

      “树木,野水,秋江,雪景,寒林——,老头子不正常的是你吧”梅逸筝有些恼了,现在在谈正事,他无端端地考些文学知识干什么。

      “急什么,我这不是看你中邪了没有么”慕老头子端着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梅逸筝的脸黑了一半,她看了眼坐在一旁云淡风轻的余唔生更加有些气恼,几天前她离开后就后悔了,自己应该把那个女子揪出来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自己的罪过?现在听到他们说今晚又有行动,她得想办法阻止她去才是。

      虽然到目前为止梅逸筝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反常。以往的梅逸筝绝不会为陌生人出头,待人和善却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外,她的心中筑着一面冰冷冷的高墙,外人难以越境一步,虽说她在人前都是一副温婉可亲的模样,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些都是人际交往中所戴的面具,包括她的导师慕古先生。

      “不用担心,我看这姑娘还有些本领”慕老头子发话了。
      “我没——”

      “你也不用狡辩,看看都急成什么样了”慕老头子教训完梅逸筝后又将目光转向了余唔生,“余大师,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余唔生站起身子,一双眸子隐含笑意,“放心”,虽说是对着慕老头子说话,实则眼神在梅逸筝身上飘忽不定。

      “我先走了”她说罢只留下了一抹倩影。

      “老头子,她能行吗?”梅逸筝夺下慕老头子的茶杯重重搁在了茶几上,温润的眉眼之间难掩几分怒气。

      “老头子的茶水都要抢,你怎么当什么小辈的”他说着作势要夺回来,无奈梅逸筝是来真的,秀眉一瞪,不达目的不罢休。

      “哎哎,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人了,那个余大师是余家的人,专门做这些抓鬼的活计,我也是找了很多人介绍推荐才选的她”。

      “余家?”梅逸筝疑道。

      “我怕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些,所以也没怎么说,这些都是道上的人,跟古时候的派别差不多,听说这个余家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慕老头子无奈解释道,趁梅逸筝出神之际赶忙将茶杯抢过来捂在怀里。这个姑奶奶不知藏了自己多少心爱的杯子,虽然有一部分是赝品,但也是在古董市场精挑细选淘出来的,更何况现在手中这个是真的,宋代至道年间的白瓷盏!

      “你真觉得那些同学不是自杀?”梅逸筝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慕老头子瞥了她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那我请她来干什么?”

      “我是说鬼!”梅逸筝觉得被马克思熏陶的唯物主义思想正如一抹烟雾越飘越远,最后连影儿都摸不着了。

      “信”慕老头子斩钉截铁道。

      梅逸筝没说话,她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在她没遇见之前,一切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或是书上看来的,她通通不信。虽然她不信,但做些防备还是有必要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晚上20点,她脖颈上戴着父亲给她捎来的小葫芦,手里握着开光了的九方铜钱串,口袋里放着用黄布包裹好的朱砂和雕刻精巧的核桃胡,静静地坐在离文科B栋一百米开外的木椅上等着余唔生的到来。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蟋蟀和青蛙开始了夜的合奏,秋日的夜风有些微冷,这几日都是阴润天气,所以到了晚上寒气就涌了上来。青黄的树叶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雾,随着时间流逝,霜雾凝结成水珠低落下来,悄无声息融入到了泥土里。昏昏惨淡的路灯更加让这个秋夜显得凉薄,这条路上已经好久没有行人路过,望着路的那端,除了无尽的蜿蜒就是寻不到的尽头。

      她站起来跺跺脚往路灯的正下方走去。梅逸筝无心悲叹秋花春荣,她靠在路灯杆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到这儿守着,她有些好奇还有些疑虑,她想跟着那人进去,没有为什么,好像这种冲动是与生俱来一般。

      “你在这儿作甚”清冷的嗓音伴随着幽幽檀香传来。

      梅逸筝正在脑中回想党的□□精神,什么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她习惯在紧张的时候背背这些古板东西使自己冷静下来。余唔生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背后还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见梅逸筝止不住后退余唔生神色更加冷漠,仿佛是被雕刻的一座绝美冰山。

      “你走路不带声吗?大晚上的吓什么人”梅逸筝拍拍胸脯开口。温润的眼眸盈盈一沫,她被吓得有些失色,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本静怡谦和的模样。

      “同学,你是在等我?”余唔生看见她如绸缎般的长发上沾满露水,于是皱着眉头道。

      “我什么时候成你同学了”梅逸筝疑惑开口。

      “不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这么唤的我么”余唔生咬字很清晰圆正,但在说第一次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下。

      梅逸筝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拿一双眼看着她。“难道我记错了?”余唔生嘴角浮现一抹浅笑,真如夜里昙花瞬开,风华绝代。

      “没错”梅逸筝讪讪道。

      余唔生递给了她一根桃木簪子道:“夜里露重,将头发绾起来才不会湿透”。

      梅逸筝摸摸自己半干半润的头发笑着拒绝了,她准备开口道谢,余唔生却将她所有的长发握在手中,然后用刚才那根簪子挽起,只留了一缕细发在耳边,纤细的手指在她乌黑的秀发上流转,只见她前后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曾经重复过很多次般流畅,梅逸筝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幽幽的檀木香充斥着她的鼻腔,她觉得这抹味道熟悉得令她有种置身于绝望的境地。檀香味渐渐抽离,她近乎是有些慌乱地抓住余唔生的衣袖。

      余唔生被她眼底化不开的哀愁晃了神,她像是宽慰般地打趣道:“你挂在胸前的葫芦太过突兀,上面的符咒也有些模糊不清,辟邪不是个办法,还是桃木簪子轻巧,别人也不会说你胆小迷信”,“你回去后将葫芦挂在床头上,还有你手上的铜钱也不要带出来了,这些东西效果不大,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画道附身符给你”见梅逸筝满脸的疑惑她又道:“但要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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