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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絮 我只愿渡你 ...

  •   “唔生”梅逸筝端着药推门进去。
      余唔生故意咳嗽两声,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八分二十七秒”。

      “然后呢?”梅逸筝不明所以。
      “我困了”余唔生扫了一眼门口的梅逸筝淡淡开口,仿佛在说现在不早了,你快出去罢,莫要打扰我睡觉。

      “我给你敷药”梅逸筝温和笑道。
      “凌晨阴阳交替,身理对药性以及其他外物都会排斥,所以现在不行”余唔生正经道。

      “真是这样?”梅逸筝有些怀疑。
      余唔生郑重地点点头。

      梅逸筝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清浅的梨涡,温润的眸子满是狡黠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敷药”。
      “······”

      余唔生见她执意如此,便温顺的坐在床上,将披着的衣服穿在前面遮住了那一片春色。
      梅逸筝望着白润的背部再一次愣神,只不过瞧见那条狰狞的伤口才不禁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拿出沾满药的医用棉签在她的后背轻缓的涂抹着。

      “疼吗?”梅逸筝温柔地问。
      余唔生摇摇头。但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问道:“你可有添加了什么进去?”

      “易寐叫我加的,说是对你有好处”梅逸筝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想说出加了自己的血,只好含含糊糊地把易寐推上前去。
      余唔生没有再问,只是眸子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等药干了再睡”梅逸筝往门外走时仍不忘提醒,她可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女人说她困了。
      “逸筝”余唔生唤道。
      梅逸筝一手搭在门把上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王强的意志丢失,魂魄也跟着消失了,可能很难找到”余唔生略为抱歉地看着她。
      扑哧,梅逸筝看着她那副内疚模样就笑出了声,然后嘴角上扬道:“这些事都过去了,你只管将伤养好就行”
      余唔生朝她笑了笑,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梅逸筝为她敷了小半月的药,起先余唔生还有些别扭,总找些稀奇古怪的理由婉拒,但是后来也习以为常。余唔生背后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光滑的后背上只剩下一条淡红色的浅印,像是从胛骨上长出的一条粉嫩枝条。

      “唔生,易寐去哪了?”梅逸筝最后一次为她抹药的时候问道。
      余唔生将衣服穿上,露出精致的锁骨与藕色的脖颈,想了想说:“大概是不放心清婉,所以跟去了”。

      “不放心,她不就是回去拿衣物么?”梅逸筝一下就听出这里面大有隐情。
      余唔生解释道:“是去送鬼,在后山收了许多怨灵鬼怪,但又选不到合适的地方开黄泉送们回去,所以就回太乙山了”。

      “送鬼?怎么送?是要去鬼间?阴间?还是冥间?”梅逸筝不自然地说,“我不知那地方怎么称呼”。
      余唔生清淡若茶地说:“道上称那地方为幽冥”。

      梅逸筝习惯性地起身去查找资料,但是看着网页上的“幽冥”二字的存目,实在是难饱眼欲,她向余唔生招手,然后露出浅笑,温润的眸子折射出水光,晶莹明澈,如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水里,泛起一层层水波,令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余唔生端坐在她旁边,把电脑接了过去,看了眼内容便笑道:“梅老师又在向百度取经了”。
      梅逸筝盘坐在松花垫上为她沏茶,茶香缕缕,丝润甘甜,大又触膝长谈的架势。“我向它取经倒不如找你方便,你只说经书给不给”。

      “我倒很想双手奉上,可我从未去过那个地方”余唔生双手一摊浅笑道。
      余唔生将头发挽起来真是正经得要死,连说起话来都是清新典雅,更别说一颦一动间更是如高贵墨莲般古韵悠长。梅逸筝看得有些愣神,连为她沏茶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她满腔心事地又看了眼依旧那副世事皆不入眼的余唔生,突然有些失落,便闷闷道:“那就算了”。

      余唔生不知她心内早已百转千回了,只以为她单只是想知晓幽冥未果,于是继续道:“虽说没去过,但看过一些关于幽冥的书籍记录”余唔生抿了一口梅逸筝专门为她沏的紫衫碧茶又道:“那里也不全是你网上看到的这样,曼珠沙华长在黄泉路上,这种花是鬼魂的指路灯,因为在幽冥,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是雾霭的一片,每一个去世人都会在路边种下一朵花,等花长大那朵花就会带着他进入轮回道。当鬼魂走过了漫长幽暗的黄泉路,就会遇到一条河,人们称之为奈河,河中有一摆渡人,他生性古怪,说,只渡有缘人”。

      “何为有缘人?”梅逸筝问道。

      “世欲苦海,茫茫一片,难能遇友人二三,携手爱人,白头终老,所闻所看所阅浮华世界,幻想万千,唯有身边人寥寥,逸筝,就如你我这般,我若是那摆渡人,那我只愿渡你,其他人,不屑去渡”。余唔生平淡地说着,但深墨色的眸子投影出万千光华,仿若璀璨星河,照得梅逸筝挪不开眼,也不愿挪开。

      “有缘人渡过去以后,剩下的那些亡灵就会投入奈河中,历尽一千年再重新转世······”

      梅逸筝听不清余唔生在说什么,她只是像醉酒般晕乎乎的盯着余唔生瞧,可是她手中分明捧的只是清茶。以前慕古导师就曾说过:“小筝,你的防备心过重,难以去相信一个人,或是接受一个人,欢喜一个人。你呐,还是安心待在校园感受淳朴的学风稳当点,免得你出社会后遇见心思不正的人,以硬碰硬就糟糕了”。当时梅逸筝扯着他的胡子说的很是欢快,“老头子,有你这么咒你学生孤独百年的么,想让我留下你就直接点,别绕什么弯子”。
      可是一晃七年过去,她真的如导师慕古说的那样,面上温润谦和,但心中却是高墙堡垒,钢丝铁网。她从未碰见过有七头六臂般的人越过她设下的重重障碍,以至于她的生活过于平淡冷清。但遇着余唔生后一切都变样了,她算是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丢兵弃甲,缴械投降。单单一句话,一个浅笑,或是毫无表情都能让她如止水的心泛起涟漪。

      她有些低沉地垂下头,端起茶杯就是一口牛饮,当真是苦涩异常。

      正巧长胖了不少的净岁一屁股坐在吗梅逸筝脚上,梅逸筝吃痛,无奈将它抱起来,道:“都变圆了还这么懒动,以后看谁还敢要你”。
      净岁幽绿色的眼眸如一块清澈的琥珀,将梅逸筝轻叹怜惜的表情刻在上面,连她自己也瞧不下去这幅哀怨的模样了,扭开头就把它递给了余唔生。

      余唔生接过将它抱在怀里看着梅逸筝浅笑道:“净岁这名字是一位小姑娘取的,当时只是想着它流岁吉利,平安长大,并未想得太远,而且它是灵猫,普通的猫它定是看不上的”。
      梅逸筝发誓自己只是觉得心中沉闷想用净岁缓解一下,并非是抱怨这只猫太胖。再则,小姑娘是谁,这是第一次从余唔生口中说出另一个人来,想必,她俩以往很是交好。

      梅逸筝不想去问,只是觉得越发烦躁。余唔生倒像是来了兴致,不慌不忙开口道:“净岁是我偷来送她的,可她不信,想必是见我长得端正,不像是盗贼。或是她小孩子心性,见到猫什么就忘了”。
      梅逸筝心里不是滋味,她想了解余唔生的过去多一些,但绝不是听她谈起别人。余唔生说完又是一阵沉默。梅逸筝讪笑出声,“那小姑娘现在还好罢”。

      问完这句话梅逸筝只想咬舌头,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还要持续这个令人心塞的话题。

      余唔生盯着她道:“还好,虽说已成了大人,但好奇胆小的癖性依旧未改”。净岁难得地叫唤了两声,余唔生伸出手替它顺毛,净岁又抬起头叫唤。可惜梅逸筝不懂猫语,看这两位的架势,分明就是在交流。
      等她俩交流完,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地望着她。梅逸筝有些压力山大,这是什么情况,她做错事了还是说错了话。

      梅逸筝被瞧得心里发毛,便道:“净岁好像挺聪明的”。
      余唔生点头,道:“它说它又发现以往的那个小姑娘有一习惯”。

      “什么”梅逸筝顺口问道。
      “奇思妙想,用现代的话就是想太多。我很赞同净岁的观点,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受,不过多想无益,再则耗费精力,得不偿失”余唔生看着她答得很严肃,而净岁也撑着下巴望她,她几乎以为这一人一猫谈的就是自己。

      梅逸筝不敢瞧余唔生的脸,只得死盯着净岁,“你再次见着她就提醒她一句,让她放宽心来”。
      余唔生点点头,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她知晓慧极必伤的理,但她傲气极高,旁人劝不回来,只得自己领悟”。
      梅逸筝心中有些吃味,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我见你如此担心她,想必在她心中你也不是旁人,能劝回也说不定”。

      余唔生摇摇头,素白纤长的手指转动着瓷杯,青白相应交辉,自得趣味。她起身抱着净岁走到窗台,久久没有说话。梅逸筝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小姑娘对她很重要。

      “她都不记得我了,我又何曾不是旁人”余唔生的声音有些飘忽,如轻巧单薄的云朵,梅逸筝都有些抓不住,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低喃。
      安慰的话盘旋在梅逸筝脑中良久,她望着余唔生消瘦的背影嘴唇翕动,但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

      在太乙山上,半个山壁都笼罩在了红光之中,宋清婉提着葫芦神情戒备地站在红光外手操金符,而易寐在山的北面社坛祭祀,她戴着长须青帽,身着乾坤黑白卦,像极了一个谈玄论虚的老道士。
      两人一主阴,一制阳。生生在半山腰上开了一个十尺左右的大口。

      鬼来,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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