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水月》燕子不归春事晚

5、不眠夜 张允清颠颠

　　张允清颠颠儿地跑过去扶起倒地不起的秦央，乐颠儿乐颠儿地说：“门主请起，地下凉。”
　　秦央双眼空洞地扯住张允清的衣领，问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是我强要了你？我才是女人啊……”
　　张允清吃惊道：“你真是女的？”
　　秦央仰天长叹一声然后趴在地上哀怨地小幅度锤地说：“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是女的？我说这话的时候很像在开玩笑吗？啊~~~~”
　　张允清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秦央像一条死鱼一样翻了个个换做仰面朝上，倒映出房梁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张允清感觉这个样儿的秦央非常新鲜，于是蹲在她旁边打算仔细观察一下。
　　此时此刻令仪以与走路相匹的频率飞快忽扇着小扇子踱进秦央的寝殿，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目瞪口呆，张允清满脸堆笑地看着令仪飞奔出去，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我操传言是真的！”
　　待张允清低下头，发现秦央还是一副木然的表情，不禁有点疑惑。
　　秦央的眼睛望着谜一样的方向淡淡地说：“哀莫大于心死。”
　　其实秦央有个优点，就是认命比认人快。
　　所以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一度令她痛不欲生的传说，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与从容。
　　酒饱饭足之后，张允清在昨夜的海棠花林里找到了秦央。
　　“秦门主。”
　　秦央面不改色，缓步走开。
　　然而他发现，张允清在他身后缓步跟随。
　　于是秦央大步前进。
　　接着他发现张允清在他身后大步跟随。
　　绕着中立门走了整整两圈后，秦央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定定地望着张允清叹道
　　“张先生。”
　　“秦门主。”
　　“张先生何必揪住我中立门不放？”
　　“世事皆由天定，岂是我人力所及？”
　　秦央又问：“你究竟何处得罪了栖霞山庄？”
　　“只因我一不小心看到了老林和他弟媳偷情。”
　　一不小心？这也未免太‘不小心’了吧？
　　秦央语重心长地说：“张先生下次还是小心些为妙。”
　　言罢转过身：“时辰不早了，张先生还是尽早下山吧。”
　　张允清故作吃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下山？！”
　　秦央阴沉着脸道：“我说过，我只留你一夜。”
　　“门主，如果你不让我留在中立门，今夜我就喝干你酒窖里的酒！”
　　秦央莞尔一笑：“那我这就命人把茅厕给锁了。”
　　“那我就就地解决，不，我要解决在你中立门的大殿上。”
　　“好啊，”秦央抚掌道:“燕绥令仪，通知所有中立门门人，今晚在大殿观赏张先生如厕！”
　　看到张允清无话可说，秦央心情愉悦之极。
　　然而嘴上的胜利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上的结果，秦央刚刚屏退了侍女，张允清就溜溜达达地从窗口翻进了屋内。
　　秦央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秦门主~”
　　秦央走下床来，掩身于画屏之中。
　　张允清的眼直了。
　　画屏内传来细细簌簌换衣服的声音。
　　她不会真的打算和我破罐子破摔吧？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秦央换衣服，换了很长很长时间…….
　　等到秦央走出画屏之后，张允清已经倚在墙边睡着了。
　　秦央轻轻踢了踢他的脸道：“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张允清抬眼看到秦央一袭月白衣衫，站在融融的月色里，整个人都轻灵得像一抹月光，映衬得她的五官越发柔和。
　　张允清皱了皱眉头：“秦门主，你一直号称是个女人，为什么穿衣风格，这么的，呃，中立？”
　　秦央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滩口水道：“我头一次知道，穿衣风格也可用中立来形容。”
　　张允清拈起秦央的外袍一角，一边端详一边道：“这样式应该算是男装的样式，可是偏偏它有着这么长的拖尾，还有这个印花，这是——”
　　秦央怒道：“别碰我的衣服。”
　　张允清挑了挑眉，看到秦央生气的模样感到分外大快人心，于是他挑衅一般地上下抖擞秦央的外袍。
　　秦央冷眼望着他，问道：“好玩吗？”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拉扯我的衣服，不如这一路上就给我提衣角如何？”
　　张允清觉得这个提议非常的不如何。
　　所以张允清选择停止对秦央衣服的蹂躏。
　　两个人悠哉地走在半路上，秦央突然怔了一下。
　　“怎么了，秦大门主？”
　　秦央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四个黑影从天而降。
　　秦央显得非常从容，当张允清直接从他旁边跑开与其中两个刺客战与一处时，秦央依然从容。
　　两个黑影在向秦央逼近。
　　秦央脱掉了外袍，迅速将它甩向两人，然后悠悠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两抹若竹色的身影挡在了秦央的面前。
　　在幽蓝的夜空下，只能看到悠游如鱼一般的剑穗将夜色划出一道极浅，极浅的涟漪，只不过扬起的是血渍，而非水珠。
　　张允清也在此时收手。
　　若竹色衣衫的少年和少女双双将剑横在张允清的颈上，异口同声地质问道：“方才为何不就门主？！”
　　秦央施施然走过来，气定神闲地道：“这问题，我也很想问。”
　　张允清笑意不减：“如门主所见，张某武功不济，勉励自保而已。”
　　“你撒谎！”少年英眉一凛，长剑在张允清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云天，水月，你们先退下吧。”
　　少女的眼神中仍有犹疑“可是门主，这几日他三番五次地——”
　　秦央莞尔一笑，替少女绾了绾略有松散的发髻，温言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水月和云天这才掩身于茫茫月色中。
　　张允清抹了抹脖子上的血痕，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笑道：“我发现，你们中立门的手下都是一男一女，成对登场的。你可不要告诉我，其实门主，也是有一男一女。”
　　秦央缓步走到张允清的面前：“我不会武功，但可以看出，你的实力绝不止如此。你不出全力救我，我并不怨愤，因为这两天的时间，我们并无什么交情可言，说到底，也还是陌路人。
　　如果你也做此想法，现在就大可离开，如果你不走，那我中立门也不愿养吃白饭的废物。我给你一个职分，但是你也要为我出相应的力，若在遇到这种情况——”
　　张允清笑道：“我定会以门主的安危为先。”继而变换了一种语气，与秦央勾肩搭背地站在一处，调笑道：“还是秦大门主聪慧，知道我心中所求。”
　　秦央拂掉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淡淡道：“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又让我搭进一件外袍，罪加一等，本月你的俸禄就不必领了。”
　　张允清终于开始了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认真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