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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东渡 “啊,师父 ...

  •   “啊,师父!”湘宁听了这一声猝喊,禁止不住心如刀绞。通的一声跪倒在船栏之上,泣不成声:“师父,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呢?怎么办?”于是哭起来。
      长青赶紧抓她起来,暗指了指周围投过来的数双异样眼光,悄声说:“别这样。我们要见机行事,知道吗?师伯如今已是统领侍御史了,我们需和他亲近,才能替师父报仇雪恨。你知道吗?别哭了,你就知道哭。”
      湘宁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朝着江里啐了一口,哼了声,冷笑道:“什么师伯啊,那天在殿上,师父都要死了,他还不吐口相认呢。要是认下,师父也不会死。”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长青着急地说:“形势所迫。师伯在牢里被狗皇帝关了那么多年,他自知其中利害的。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可是现在师父已经死了,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湘宁依然小声碎泣。
      “唉!”长青一拳狠狠砸在船栏上,懊恼道:“师父到底用的什么法术,这么厉害。平时的药功点打都有解药。可这次把我一罐蚂蟥都用尽了,怎么还不见醒来!唉!唉!”
      “你都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用?师父存心要死,我们能拦吗?只是师父也太过于心急,他走了,连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我们要猜一辈子了,好狠心的师父。”
      “你说的很对啊,湘宁,这件事够我俩猜一辈子了。若说狗皇帝是为了猎豹的事情而来,那天师父在殿上分明只对我俩说了几句,可这狗皇帝却一次也没再召见我们呢,就稀里糊涂发配到船上东渡了。要说师父不为猎豹的事情,可是现在眼下这个人,又是和师父见面之后,师父才死的。猎豹这俩个字,我那天也事先听得清清楚楚。”
      长青一边说,一边拧起眉头苦苦思索。一时的思绪真如这茫茫大海,毫无可理之处。忽然号鼓声声,似乎发出了将要启航的讯息。眼前飘过几只漂亮的蝴蝶,相互依偎追逐着,款款向江面走去。
      “你看!”湘宁忽然指了指远处的瑯琊台,示意长青去看。
      长青忙抬头观看,一看之下,禁不住呆了。
      山河摇影,碧宇闪闪,蒸蔚着皓壮的云霞。绿山引泉之处,幽鸟乱啼。桃云青竹峰里,鹤舞猿啼。壮丽的天日,桃花红,杏花白,漫山遍野,鲜花盛开。艳李之色,浓郁得如锦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
      瑯琊台上,酒宴齐备。始皇果然与徐福对面而坐,饮酒饯行。酒过三巡,始皇放杯道:“徐御史,你可还记得云梦山吗?”
      徐福怔了一下。此时的他头戴嵌宝紫金冠,通身穿一件纯白绣金五寸紫色独科花的箭袖,束五彩攒花丝绦,脚上蹬青缎粉底朝靴。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臣当然记得。不过,臣和陛下相逢……臣那时不过是一个罪民。”
      “你和朕相识的时候,的确是一个平民。但那时朕乃微服私访,你并不知朕的本身。朕想不明白,那时至今,你便口口声声自称是罪民!”
      徐福微然动容,道:“陛下,臣若无罪,陛下何以囚臣六年之久。臣也想不明白,陛下囚臣,而从未召见过臣一次。”
      “你既不明白,为何不思朕放你东渡?”
      “陛下,臣确不知那人如何会舍身相救。罪臣也更不知陛下和那人何时有东渡之盟。”
      “事到如今,你还确定不知那人吗?”始皇冷下脸色。
      “罪臣……确不知。”
      始皇双目如箭,直盯得徐福浑身上下虚汗直冒。良久,始皇又说出一句:“那么,粉墨猎豹,你还不知?”
      “臣……不知。”徐福微垂,已经不敢直视。此时此刻,只有他方可听到自己胸怀中那轰如烈鼓的声动。
      “拿笔墨上来。”始皇吩咐。
      徐福不知所以。
      很快笔墨呈上,铺上纯白布帛。
      始皇命将酒宴撤下,在桌上笔筒之内,抽出一只宣毫,细细端量一番。那没有浸入墨汁的笔端,在日光的朗照之下犹如一滴灰色的水珠,如此莹洁美妙的笔态似引起始皇无限遐思。
      “人间万川万谷,万花万叶,尽收眼底时,只赢得一时的排解。而一只笔,流落在万川
      万谷、万花万叶,永留极致的美妙于文字、绘画、以及思想、甚至各种史记于千古不灭之中。我欲乘猎豹而去,赏尽这人间说不尽的百川银海,如画美景。”
      始皇说至此处,提笔在手,微微颤抖,明显地心绪不宁。抬眼极目,仰望大好河山。
      “你看那桃花红,杏花白,漫山遍野的花影山水。若得粉墨泼尽,更可轻风扶柳,斜月又生。”这一语话出时,更是始皇平日从未有过的真情流露。一向以威严著称于世的君王,不期今日怎么会如此动容。
      “朕今日泼墨,却不再以山水作画。朕只写一个字给你,你若再不认时,朕也无话。”
      说着提笔蘸墨运转,在白帛上左画又点,写下了一个“小”字。
      “你可认得此字?”
      徐福看罢回道:“陛下,这是一个小字。”
      始皇点点头,在小字下面淡烟般就是一抹,犹如谷底水生。
      “这又是何字?”
      “陛下,这是一个少字。”
      始皇仍点头,说:“人生如水年华,一去不回,自在青春年少。”说罢提笔在少字旁细笔勾勒,又画出一块刚劲的石头来。
      “徐御史,你看这是何字?”
      “陛下,这乃是一个石字。”
      “朕知道。朕问你,这两字联起来是何字?”
      “是……砂。”徐福的语声抖得更加厉害。
      始皇唤他近前,又写一字,却是一个丹字,只少了中间一点。始皇便命徐福再看:“御史,你看这是一个什么字。”
      “陛下。此字……臣不知。”热汗骤出。
      始皇冷笑道:“你既不知,为何如此恐惧!你既不知猎豹,为何看见此字会悲痛伤神?莫非你心中有鬼,或是这里面有什么巨大的隐情?”
      徐福似再不能自制。他用宽大的白色袍袖,将自己泪落失控的脸完全遮挡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陛下,臣,实不知陛下在说什么。罪臣数年前就对陛下说过,臣对陛下忠心赤胆。”
      始皇大失所望。沉默片刻,指了指台上一只莲花玉座,凝望碧水东流,道:“若非你的忠心赤胆,朕又怎能让你东渡。但自今日,你出海之日,朕会在这莲花台上等你三月的时日。朕并非完全为你。朕是想用这三月的时光来怀念朕亡去的一个故人。那个故人,用她的命,也曾换来送朕猎豹的秘术。朕虽早得此豹,但朕却从未运遣。那是因为朕的心中,每日每夜与这猎豹相依相随,密不可分。朕深知若打开此豹,必会失去那位故人。”
      心如刀割。
      始皇眼望山川江河,说:“因此,这三月间,无论你有无音讯,朕,定会在此,遥遥等你归来。”
      徐福忽然静下心,微笑道:“陛下既有此心,臣便要和陛下同饮一杯离别之酒。”
      “如此甚好。”始皇亦十分开心,就命人奉酒过来,二人各端了一杯。徐福却不喝,眼望着始皇说:“陛下方才泼墨飞书,寄重望于微臣。臣这里将此行好有一比。”
      “哦?”始皇笑道:“你比做什么?”
      “陛下,臣将此行比做猛虎归山。”
      始皇听罢,转过头来,只见徐福正用一种无畏而又讥讽的眼神望着自己,此种情形和先前竟大为不同。始皇初始一怔,接着大笑:“好!可朕也有一比。”
      “陛下,你比做什么?”
      “朕比做猎豹腾空!”
      “哈哈哈!”到了此刻,徐福再无丝毫忌惮,仰天长笑,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再不把始皇放在眼中:“陛下错了。陛下既放猛虎归山,如何会有猎豹腾空?”
      “哈哈哈,是徐御史错了。朕不放猛虎,更何见得猎豹腾空?”
      “如此,陛下请干了此杯,为臣饯行。”
      “好!朕为你饯行。干!”
      “干!”
      话音刚落,只见徐福刷地一声,将手中酒杯猛然往外一翻。那杯中酒珠泼出时,竟化为千万颗透明的钢珠乱洒于空。霎时叟叟冷气袭人,凛凛寒雾般向始皇纷耘直落而下。文武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目瞪口呆。谁知始皇早有所备,身形电雾般闪过,酒珠扑了空,落在地上,竟把青石台砸下无数细小的水坑。
      这一刻,徐福猛转身,将袍袖一甩,几步抢到台边,纵身飘落而下。他又穿着白衣,在空中就如洁色的飞鸿一般。速度却迅速,眼看着快要落入水面,忽然在空中一个后翻的筋斗,潇潇洒洒从数丈远的水面掠身直上领头一艘花船之上。落入盘坐间,竟然纹风不动。其神态祥和,那种气势威穆,完全不输始皇之下。一时,全场惊动。
      此时,大队护卫兵将拥入过来,密麻麻排成一片,弯弓搭箭,就要射下。始皇威然喝道:“住手。”
      李斯在身边凝眉惊叹说:“陛下,此人武功如此卓绝,在宫中竟能做到六年深藏不露。今日如若放他东去,恐有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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