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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紫宫蝶女 华宫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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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宫之外,徐福被人搀下车来。
丝飘弱柳的晚上,珍栊碧影,悠笛低鸣。燕语莺唱,在夜空中一声声响个不停。
夜色为什么如此昏暗,就连刚刚还十分锦绣的宫灯,一刻间为什么就变得晦暗不明?那么,谁又能告诉我,今夕是何年何月?这里又是地狱中的第几重?
徐福由宦官挑灯领着,从大门而进。沿途皆明色宫灯游龙般相照。又进仪门,中门,进进出出,不知经过多少道宫门,最后来至在一处明烛辉煌、锦歌曼舞的所在。
九龙盘舞的金匾上题:紫薇宫。
又循着一条朱红花毯往前走,那毯却如通云海一般,竟也不知有多长。绣幕重重,只见各色人等有条不紊,早已排班立定。数名黄衣乐师同站在一座巨大的编钟旁共同演奏,叮当之响如玉铃摇曳般此起彼伏,时而如小水滴谷,时而又如战声铿锵。而最令人惊叹的,则是演奏者之众,数百名乐师同奏一曲,这恐怕也是天下第一奇观。
徐福跪地俯拜道:“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始皇端端正正坐在榻上,却微垂双目。身边正在侍奉的宫女,把酒的把酒,吟曲的吟曲,起舞的则翩如莺燕。见徐福上来,始皇睁眼道:“你如今已贵为我的御史。东流巡海,任重劳神,我欲寻一个得力的美女给你,陪伴左右。方不得寂寞,你意如何?”
徐福小心答道:“陛下,臣理所应当为陛下效忠,却不敢窥伺女色。”
始皇笑道:“休要花言巧语。朕的人,怎可称之为女色?”说着便命拉开一道青色帘幕,里面却是数扇沉香花雕绣着精美图案的画屏。只见碧色轻纱泛袅袅云烟,纱窗后隐隐约约开着火样的一树红花,若隐若现的几位美女恍然在里面飘来飘去。
红彤彤的粉光之下,肃杀的深宫因这花团锦簇突然也变得幽雅起来。
始皇又命徐福坐在画屏前面,吩咐道:“我命数位仙娥从你眼前走过。你虽看不见她们的容貌,但是衣色不同,你可凭衣服的颜色来判定你所心仪的女子。喜欢哪一个,只管照实说来。”
徐福只得点头奉命道:“臣遵旨。”
于是坐在屏前选秀。
稍顷,乐声乍起,彩衣飘落。宫殿深处轻歌声声,绕梁不断,这种芳色烟润的场面早已使徐福如梦似幻。呆呆的怔忡之间,忽然棋子一声砰响,惊醒来屏前痴醉的木人。只见屏后如同细雨拂拂,几片宽大的荷叶在翩跹的美女手中轻轻翻动。果然各色不同的女子或在屏后对奕,或盈然而舞,又或拿着水盆到一飘着雾气的小池旁玩水。虽隔了很远,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是不知为何,徐福只是直瞪瞪望着宽大的绿色叶片,好似就铺在眼前。水花散溅上去,如银珠般晶莹圆润,一颗一颗,久远的凄凉之梦点点来袭。
接着美女一个个再次在屏前闪烁游走。红衣女高雅柔顺,黄衣女似乎顽皮狡黠。紫衣女神秘莫测,白衣女则俏如霜华。轻烟缥缈,眼前这一幕如此奇丽而又生动。绵绵美女笼在玲珑剔透的柔辉之中,如此深不可测,而又千娇百媚。似乎在向屏后的人热烈地诠释某种妙可不言的美丽,那,就是一种永恒。
忽然熏风入弦,如同平静的水波微起波澜。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徐福猛吃一惊。再睁眼看,眼前滚滚飘来一团碧影,却是位青衣丽人。她怀中抱着很大的荷叶,柔姿妩媚,在屏前曼舞。初时如蜻蜓点水,自有别样的一番风韵。接着就听瑶琴“争”的一声,青衣女子快如疾风般旋转,转眼霭霭香云,伴随环佩的叮当之响一起清脆传来。
也许在徐福平生所见之中,从未有过如此绝艳的身影全如秋波缩放。虽看不见粉面如何生春,但只凭其身段,就可知窈窕动人,倾城倾国。
她似乎遍体都是幽香,颤巍巍把绿色的裾裾飘成莲蓬形状。这时徐福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裙摆上绣着各色明丽的蝴蝶。随着桃放兰麝,那蝴蝶也翩然而飞。美女渐渐近前。虽隔着屏风,凝目间望见一双纤纤玉足,完全赤裸。由于急速的摆动,飘飘秀丽风光,一只脚踝上所纹刻的蝴蝶在一瞬间如日映晴林般迭入徐福眼底。就在此时,一曲奏罢,这些娇滴滴的美人便闪入进去,全都不见了。
始皇便唤徐福前来,问:“可有你所看中的美人?”
“陛下,”徐福回道:“徐福罪臣之身,怎可玉配陛下宫中仙人?”
始皇笑道:“朕并未许你妻妾,怕是你想美人儿想疯了吧?”
徐福答:“臣不敢。”
始皇于是和颜悦色起来:“朕只想问你,刚刚你所见的美人,最中意的是哪一个?”
“这……”徐福一时摸不着底细,不敢回答。
始皇一挥手,立有美女翩然而出。正是方才在屏后演示的各色花衣。只不过显身时,每人都带着面巾,看不清容颜几许。
“徐御史……”
“臣在。”
“不见得朕宫中这么美貌的几多仙娥,你竟一个都看不到眼里吧。”
“陛下……”
“只管照实说来。朕不会怪罪于你,更不会强你所难。”
“陛下。”徐福咬了咬牙,于是狠心便道:“罪臣觉得那个青衣仙子最为明艳动人。”徐福回答得非常巧妙。因自知始皇非常向往云阁神户,因此句句不离仙人。
始皇盯着看了看,说:“那你,可否为她动心?”
“罪臣不敢。”
“哈哈哈!”始皇大笑:“果然好个眼力。你既为她动心,我把她赏你可好?”
“罪臣不敢。”此时的徐福神情紧张,自知身处险恶,如不随机应变,不仅难以脱离苦海,甚至有可能一命呜呼。
因此处处小心。
“你不必这样遮云盖月,朕自心中有数。别说你现在不应,就是应时,朕也不会给你。你既喜欢她,我便把这一列仙娥全部赠送于你。只是她们现时披着面纱,你自看不到她的容貌。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此女有些武功。若混迹于江船之上,便不再是青衣。她若中意于你,自可水到渠成。若不中意,也只怪你命中没有桃花。你,可愿意?”
“陛下所命,罪臣无有不遵。”
“好,你去吧。十日后,朕将诸备齐全,在瑯琊台上送你出海。到时,我们一醉方休。”
“臣,遵旨。”徐福暗自咬牙。
“去吧。”
“是。”徐福起来往后退拜,一直退了很久,停下又慢慢一拜,两手暗暗不住颤动。方转身,仍由太监挑灯领着,顺原路,又不知越了多少门庭,方出得宫。
门外早有一干众仆侍候着进车垂帘,转眼尹尹呀呀车声响起,瞬时,徐福眼前完全漆暗。闭眼软倒,这才发现浑身上下已经完全湿透。
……
黄河水滚滚东流,在赤日的映照之下,碧光鳞鳞。
瑯琊台下,人群汹涌,五十艘花船绣簇如团花。
始皇龙驾出宫门,华道上结彩铺毡,异香飘荡。三千铁骑护送,八百御林军保驾,满朝文武随行,场面宏大。
离人的船儿停在脚港之内。山青青,水青青,两岸山水静立着为即将远走的儿女送行。虽然始皇先前下令允许家人送别,但是,这是一个行为怪异的皇帝。七国帝君都是他的手下亡魂,那么杀死一个平民百姓更如同捻死一只蚂蚁。因此,尽管满心的凄楚,却都只把苦水盈盈噙在眼里,不敢做大声喧哗。
一江水流淌着绵绵离恨,迎接三千童男童女上船。湘宁与长青也自夹杂其中,被送入花船。那五十艘花船不仅打造精美,且用各色时令花朵点缀,彩带飘拂,花香如海,秀美灿烂。又加上出海的童男女皆锦衣绣服,俊美异常,万里晴空之下,这画卷真乃人间绝品。
“呃,”湘厅走在一处窗口,长青在身后悄悄拉了她一下,努了努嘴,低声说:“你瞧那个怪人,不是那天师父一起去家谈话的瞎子吗?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湘宁抬头看,果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舱头几缕明色的光晕里走动。此人三十多岁模样,戴一顶红色官帽,身穿灰青色短衣,鹿皮腕套。腰里黑色丝带扎腰。一张脸皮却生得黑黝,两道浓眉,双目下垂,总好似睁不开似的,十分地诡异可疑。
湘宁仔细地剜了两眼,惊道:“不错,果真就是找过师父的那个人啊!还有他身上那把剑柄绣梅花鹿的宝剑……长青!长青!”说着声音颤抖起来,扑地一下紧紧抓住了长青的手。
“你可还记得他跟师父说的话?我在外面隐隐约约听到了猎豹两个字。师父的猎豹平日里从来不肯显露,怎么那天和他交谈之后,匆匆忙忙就往咸阳城里赶?而且很快出了这样的事?我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个狗皇帝早就知道师父有这样一个绝招,所以才设了一个套子,让我们往里面钻,他才好得到猎豹的秘密。师父啊,师父!师父!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