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中的猎豹》江涟滟

9、第八章 豹杀 “是啊，陛

　　“是啊，陛下，此人委实可怕。”百官亦劝。
　　良久，始皇睁开眼睛，平静地只说了四个字：“行船。东渡。”
　　于是一声声传令而下：“行船！”
　　“行船！”
　　“行船！”
　　“东渡！”“行——船！”
　　号鼓齐响。
　　琅琊台上下，鼓声响亮。两岸青山碧水，瞬间一起动容。五十般花船同时开放，天青水碧，扑面的扬花随风滚滚，犹如亲人送别的眼泪迢迢不断依着春水奔流。无计留人，亲人啊，怎么懂得约束亲人！因此上，只好一任远去的儿女随波逐行。
　　船在水中流。
　　送行者目送船影默默远去，很久都不愿离开。在始皇的脚下，不得不压抑着悲声。只是挑目远看之间，那船上，一个巍然的身影，犹如石化般，一动不动。
　　……
　　山青。
　　水静。
　　波光潋滟。
　　悲伤岁月，历经沧桑，化作含烟碧水匆匆东去。
　　落日的余晖照在东渡首席统领的身上，漫漫如同给他涂上了一层金粉。青青翠峰四面楚立，江面笼罩着一层寒烟，一直绿到斜阳辉映的不知名所在。在那极目也望不见尽头的境地，会是什么样的姹紫嫣红？
　　长青与湘宁站在花船桅栏之畔，正和徐福的船只对望。碧水荡漾之间，始终凝着的人身石像令长青崇拜不已。
　　“哦，师伯竟然有如此的定力，实在让人钦佩啊！”长青不住啧声称赞。
　　“唏，”湘宁鄙夷地扭头看了一眼，冷冷地说：“他是为了师父的死才心怀内疚。用师父的命换来高官，恐怕他心里也不好受。”说着，又去扑打花间蝴蝶。原来船上花香浓密，有些许的明蝶因为留恋其中，不知往返，已随船而至江心了。
　　“你这人真是冷心冷面。刚刚师伯在瑯琊台上刺杀那狗皇帝，不是谁都所见？如今，能否为师父报仇，全在师伯的这一层面。既来到船上，我敢断定，那个人必定和师父的死有很大牵连。我们首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和师伯取得联系，并向他告知此事。”
　　正自悄悄私语，忽然一只红蝶翩翩而至。长青伸手啪地一下扑翻在地。这艳物，落在地上，自不能起。湘宁低呼一声，上去捧起。蝴蝶挣了几下，一动不动，径自死了。
　　湘宁满眶含泪，说：“你下手这么重，这么重！”
　　“我，嘿嘿，我还不是急着要捉来给你玩。”长青讪讪地哄道：“好湘宁，嘻嘻。”
　　“谁让你捉，谁让你捉！蝴蝶能有几天好日子？天冷了，它不知藏在哪里。天热了，它也不知飞哪儿去。只有春天好花好草开放的那几天，才能出来闻一闻香气。花开败了，它就走了。这么不常见又好看的小东西，招你惹你了。你要捉它，捉它！谁要你捉它！现在它死了，你说怎么力？”湘宁又要哭了。
　　“嘿，你先别哭，我有个好办法。瞧，你鞋子上那两段绒线不是正好松了吗？把蝴蝶系上去，岂不好看？这上面还有一颗银珠子呢！来来来，我帮你系，我帮你。”长青说着，俯身下去，把红蝴蝶用丝线系上。那只绣花鞋添了美色，果真娇艳无双。
　　湘宁起先破啼为笑，而后又哭：“这只蝴蝶肯定与你前世有仇。你把它弄死了，死后又来这样糟塌它。”
　　“怎么能说糟塌呢？只不过给你……”正说着，忽然湘宁的目光一下惊在那里，指着徐福身后的舱口说：“长青，长青，你看！”
　　一看之下，二人都愕住了。
　　蝴蝶，确是蝴蝶。而且是两只蝴蝶，蒲扇般大小，从舱里翩跹舞出，飞筝般腾入空中。如此大的蝴蝶，估计谁都不曾见过。可是在这茫茫碧海，又实实在在飘荡着。一时，这奇异的场面引得众人出舱围观。又正是傍色的晚霞斜照，红云所衬，因此这蝴蝶更显得丰美异常。
　　都正在惊叹，呜的一声，惨雾顿起。阴风刮得众人迷了眼，却都忘了躲避。正在这时，又风平浪静。突然从舱内飞出银闪闪的猎豹，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暇及。忽然银豹腾入空中，张牙舞爪翻了几个招式，回身就朝着一个端茶盘的少女扑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在场所有的人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经骨碌碌落在甲板之上。
　　啪！茶盘碎地。少女无头的身子只摇了几摇，顿向前跌倒。颈中鲜血仍自汩汩外流。
　　群船大乱。尖声骚动之中，众俊男美女俱各跑回舱中躲避，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数十艘花向，包括远处并不知详情的那船也似着了邪魔剧烈抖动，在满江血色的残红中很久不能平静。
　　湘宁紧紧攥住长青的手，把吓得惨白的脸完全投入到他的怀中。俩人躲在大格花窗之下，随着其他人一起屏耳细听。只听四面风声越来越大，似乎还涌起了滚滚波涛。长青却大胆，直起身来拨着竹帘子往外看。只见那猎豹，仍在空中涌动，飞来飞去，身姿非常矫健。
　　可也真够邪门儿的，这个英气逼人的师伯到了这样的时刻仍然坐在船头，木然象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猎豹在他的头顶盘来盘去，嘶吼连连。然而细看时，豹子又撒娇似地于徐福面前若离若散，又抓又挠，那种可爱的情态哪里是要伤人的模样，却根本就是一只可以随意驱使的忠仆了。
　　长青看得睁大了眼睛，心想：这人的本事不小，看来犹在师父之上。猎豹本是一种高明的异术，而且是师父的绝学，平日里从不肯轻易展露。听师父平日所说，异术的最高境界便是无动之中制控于有形。看来，此人已经做到此点。这不是师伯是什么！
　　正想着，但见徐福的头上隐隐显出几缕粉烟，猎豹见烟身形缩小。那烟越飘越大，缓缓就把猎豹吞没起来。猎豹也逐渐柔顺，忽然一个腾空闪踩，便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突地向着舱内一灌，攸忽全然不见。
　　长青看在这里，方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赞道：师伯好功力啊。这下师父的仇可以报了。
　　这时却有两名红衣太监从舱内急匆匆走出，来到徐福身边，拜道：“御史大人，刚刚船上发生凶事。还望大人赶紧进舱，以防不测。”
　　长青看着徐福沉默良久，也不答话，稳稳当当仍端坐在船头，说：“是猎豹吃人的事情吗？”
　　“是的，大人。刚刚猎豹吃了一个女孩，把头都给咬掉了。好不叫人可怕！”太监抖着嗓子回答。
　　“我已知道了。”徐福淡然说。停了一会儿，又道：“可是我在海水里，不仅看到了猎豹，而且看到了蝴蝶。猎豹是为蝴蝶而来。”
　　“哦。”太监拭了拭头上的汗，说：“大人赶紧想个法子才好。”
　　“……”
　　徐福沉思良久，于是命令：“吩咐各船所有女童，轮番把她们带在这里。我要亲自检查她们的右脚。”
　　“大人！检查女孩的右脚……是何道理？”
　　“猎豹是为了蝴蝶而来。如果查出了蝴蝶女，把她抛入大海，不是一切都无妨了吗？”
　　徐福在夕阳中转过头来，一双虎目充斥着血色，凛凛向身边太监毫不留情地直射而去。此时此刻，在始皇面前卑躬屈膝的懦弱之人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令人惊骇的威汉形象。
　　“大人。”随着呼声，忽从舱内走出一人。此人一身白衣，精瘦强干，却是领头的太监赵行。只听他说：“大人查蝴蝶女无可置疑，但是为什么却会从脚上去查呢？”
　　徐福平静地冷笑：“因为，在我出行之前，曾在陛下的宫里，见到过向本御史施媚的女人。她的脚上，就纹着一只蝴蝶。”
　　“你，你……你竟敢置疑陛下！”赵行恐惧地伸出一只手指指责起来，然而却毫无底气。因为此时徐福已经起身，无畏地迎着他的目光，腾地伸出一只手，铁钳般攥住了他的脖子，嘿嘿一阵低惨冷笑。
　　“我在宫中六年间自不大胆。可是六年后，我如再不大胆，恐已死无葬身之地！”说完掌力下去，空中立刻响起吱吱的声响，赵行捂着脖子吃力地咳嗽起来。
　　徐福便冷冷丢下一语道：“如今，你是听陛下的，还是听我的，自己定夺。”说平房区并不理他，大步向舱内走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行连忙吩咐：“来人！”
　　“在！”
　　“赶快纠集船上所有童女，轮番向此船进见。”
　　“遵命！”
　　这声音又尖又高，近处的几艘船均听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湘宁吓得惊叫起来，可立即被长青捂住了嘴。二人站起，一同向窗外观看。这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酒液落在玲珑杯中，发出青泉般叮咚的声响。
　　遥夜沉沉如水，妙洁霜色无声无息笼罩在四面深闭起来的皇家御船。舱内，青光荧荧，只见一个如痴如狂的男子满面通红，左手拿一只酒杯仰脸正在浓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