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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粉墨中的猎豹 卫采翁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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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采翁听说,却并不站起。
卫采翁只低头又拜道:“不知陛下想看大的猎豹,还是小的猎豹。”
始皇略一惊诧道:“此话怎讲?墨中猎豹竟还有大小之分吗?”
“陛下,猎豹从墨而出,化烟而生,随空间大小变异。如遇风见长,小时可为斗寸,大时却能充斥天穹。”
“哦?哈哈哈!”始皇听了,初时一愣,继而大笑:“想不到你的猎豹如此玄妙。来来来,众卿与我一起移驾到月台之上,共同观看这豹到底有怎样的一个充斥天穹吧。”
于是果然起步,始皇并无半点疑心,很快带领众人一起移步到殿外月台之上。此时,白日的辰光飘扬灿烂,琼楼玉宇间清光满满,爽爽的山河摇动如此明鲜的一个碧天。
众百官与始皇一起罗列而坐,卫采翁却自苍然,依然镇定自若地焚炉点烟。与前不同的是,此次预备了一幅白色巨帛,两边用框架固定,并无用人扶持。
于是一股袅袅细烟于无形之中很快被引于素帛之上。
随着卫采翁指筷轻转,那股黑雾缓缓又在帛上落定。不一刻,一只雄猛的猎豹果然一跃而成。令人惊愕的是,其笔法之细腻老到,哪里可以看得出是焚烟而就。人间无处可觅,完全就是鬼斧神工!
这时就连群臣也开始拨头接耳,骚动不安起来。宦官赵高窥视,忙俯近请示道:“陛下……”
始皇轻轻颌首,眼中流露出无限的赞叹之情。于是赵高冲着身边近侍一挥手,立刻便有人端着一盘金灿灿的黄金送上殿来。
卫采翁却从身边取出只粉色镂花玉盒。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一盒脂脂样的粉墨。又命取水调匀,拿着这墨走近猎豹。哗的一声,眨眼之间,粉墨照着豹身尽数而泼。
众人屏紧呼吸,便一起朝着粉豹望去。
但见粉墨浸透烟豹,瞬间光华四射。纸面上突显星星点点银光,犹如碎星迸溅一般,忽然间令人眼花缭乱。砰的一下,众人眼前一亮,再看,一只银豹已向外飞跃而起。这一跃犹如一挂水晶玉屏直挂在天际,霎时笼罩了天与地。烟霭腾腾间,银豹两只绿宝石般的眼睛直射而下,嗷地一声骤吼,吓得众百官四散而逃。银豹张牙舞爪,在空中冲破云端,向着始皇的所在闪电般扑来。
这场凶刺却是无论如何地先前始料未及。始皇本能地迅速起身,刚刚脱离,卡察一声,那张日月永恒金丝檀木龙榻立时被劈为两半。
始皇惊出一身冷汗。所幸这时护卫军已四面包抄过来,弯腰搭箭,转眼乱箭齐发。谁知那豹腾空,无数支利箭却又像碰到坚固的城墙一般,纷纷落地。众兵惊退,那豹再起,向始皇又扑。始皇一时不知所措,便向殿内跑去。这时只听脑后团团滚滚,风声惨雾般直浸而过。任凭始皇身经百战,此刻竟没了半分主张。这时就听不远处赵高连声呼唤:“陛下,莫邪剑,快拔莫邪剑出来,拔莫邪剑出来!”
原来干将莫邪剑是举世闻名的神器,始皇心爱,因此时刻带在身边。刚才情势紧迫,竟把此事忘了。如今经了赵高提醒,心下一抖,这时又听风声正猛,于是向前一扑,倒地就势一滚。就在这一扑一滚之间,始皇已经呛啷抽出宝剑,为自己赢得活命的转机。便不再犹豫,举剑向猎豹刺去。
此猎豹纵然再为凶恶,毕竟是异术中的东西。况莫邪剑乃取活人肉身所铸,始皇又是千古罕有的人物,加上此人的法术,并不是炉火纯青。一剑刺去,猎豹在空中嘶鸣,倾刻又化为一团粉墨,飘飘荡荡涌入回去,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过时,再看画布,那上面犹如残梅凋落,但仍清晰可见一只汗豹雄卧,水晶色的光点,恰如热汗刚刚从身上滚出一般。
众百官忙向始皇围过慰问。另早有兵将绑了卫采翁师徒三人,向始皇面前推搡着直跪下来。
赵高禀道:“陛下,此人敢行刺龙廷,罪大恶极。当施以分尸之刑。”
始皇却很快就平定下来,恢复了王之本色。命人搬了一把龙椅,在卫采翁面前坐下,盯着沉沉看了半天,忽然竟和悦之色地说:“徐术,不知你想杀朕的心,酝酿了多少时日呢?”
老者脸容动了一下,回道:“术民,姓卫。”
始皇便笑,探身却说:“好一个术民。我只知你的引烟成字需要一味重药,名叫丹砂。却不知你的粉墨猎豹,竟然厉害到几乎夺朕性命的地步。你……还是把丹砂弄到手了。”
旁边的丞相李斯,忙过来禀道:“陛下,此人偷取国家禁物,其罪更加一等。”
始皇缓缓点了点头,说:“徐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两罪并罚,你可知其中厉害吗?”
谁知老者竟无半点惧色,反而非常安厅地说道:“陛下,术民临来之际,就已知今日已是术民的祭日了。”
“好!”始皇由衷赞道:“的确也是一个壮士。”于是命取清水过来,照着老者的脸部直泼下去。谁知一泼之下,胡须尽落,露出此人本色。
原来却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俊俏的后生。
始皇凝目注视,微微变色,半晌从唇间发出一语道:“本来你已没有任何选择,不过今日朕可以破例,让你死而无憾。”
徐术的脸抽搐了一下,抬头道:“陛下,敢问你让我怎么一个死而无憾?”
“徐术,你可否为你的弟弟而来?若果如此,朕准许你见他一面。”
徐术的脸又动了一动,眼前忽然模糊起来:“谢陛下垂赐。”
“但是,你须以粉墨的秘术与我交换。而且,你如能做到这一点,朕还可饶你不死。”
徐术不由冲冠而怒,指着始皇破口大骂道:“暴君,哪里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拉去囚禁六年之久的罪名!你何时审过他?怎不来抓我!他究竟犯了何罪,竟遭这样的毒手!你杀了多少术士,多少良民,屈死你手中的冤魂有多少!暴君,小心这些鬼魂还会化作猎豹来杀你!你抓了我吧,把我哥哥放了!”
欲再说时,却被身边一个武士掌了嘴,俩边一人一个硬硬地各拉了一条手臂。呛啷啷,群武士拔刀出鞘,只等始皇令下。
“住手!”
这紧张的一刻,不知为何,杀人无数的始皇仍然十分平静。只见他站起身来,对着近前的赵高吩咐道:“把此人押进内殿,朕,须和他细谈。”说完,先自向殿上走了。随后徐术跟着推入。
这一去,竟去了良久。
这是灼灼三春争艳的时节,威严的宫殿之外,绿的槐,红的棠,青的柳,白的云,蝶舞鸟鸣。大殿之上,却就如杀人的魔台。阶前颤巍巍跪着一对可怜的、刚刚失去师父的孤儿孤女,犹如风中落叶,尽管满目韶华,透骨的寒凉瞬间穿透俩个稚嫩的肉身。
长青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连掏了好几次,才从身上挖出那只蓝色的绢帕,正是刚才玩戏法的道具。只见上面绣了一朵朱砂梅,褐色老枝屈伸而展,十分逼真。而那枝头上的花,宛如美丽的霞蕊,如此雅丽,把人的心都快要烧化了。
“湘宁……湘湘湘湘宁。”长青惊悚间,连话几乎都说得不能起来:“我们今天,今天……还能活得过去吗?”
湘宁瞪了他一眼,伸手刷的一下夺过他手中的帕子,欲撕时,帕子却十分结实。于是懊恼一掷,锦帕飘飘落地。湘宁冷笑道:“活又怎样,不活又怎样?师父都不怕,你怕什么?你想活,就赶紧向那狗皇帝磕头祷告去。否则圣命下来就晚了。反正我是要死的,你也不用问我,和我说那么多废话。”
长青赶紧拾了帕子,小心捧住,从怀中掏出几枚东西来包了,递过去道:“你错了。你瞧,这是什么?”
湘宁把头一扭,说:“我不瞧。”
长青拉住她,把帕子送过来,湘宁这时把目光一瞥,只见里面包了七个鲜红的桑果,十分引人注目。
“你知道吗?不是我怕死。我天天惦记着那七颗桑果的事。我们死了倒没有什么可惜,只是这桑果还没来得及埋在地下呢。我们也都没有踏七下,怎么就死了?”
湘宁听了,用手捂住脸,带着哭音说:“谁要你说这些,谁稀罕!我不听,我不听!”
“湘宁……”
俩个人正说着,忽然都停住了。抬头看,只见师父双目呆滞地从殿上走出,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
“师父,师父!”长青和湘宁,忙从地上爬起,一边一个抱住师父的手臂。
“好个始皇!好个……好……”徐术咬牙切齿说了几声,这时,又见始皇领着一大队人在原先的地方坐下,却也都不说话。
此时太阳明晃晃地,整个雕饰华美的宫廷楼阁也似乎掩映在一片荒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