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中的猎豹》江涟滟

4、第三章 千古一帝 咸阳宫

　　咸阳宫。
　　宝殿壮丽，气势峥嵘。师徒三人在蓝空下站定。
　　一番浮碧烟雾般晃动乾坤，尘埃尽去。千重万锦的青光，迭迭照耀出千古一帝的锦绣行所。亘古的气息，雄雄然。鸣钟击馨，烟雾缭绕，雕梁画栋，似乎到处都是蟠龙飞舞的矫影雄姿。殿顶黄色璃瓦，正中一颗火焰天珠，如轻雾般笼罩天与地。宝殿周围阴森森的铁链相连，影影绰绰，令人惊恐间，却又仿佛不知从何处传来幽雅别致的弦音，水珠断线般从殿角各处滴落而下，清清如编钟声声。
　　老者领着两个徒儿站在殿外候旨。这时候，老者握着男孩和女孩各自的一只手，紧了一紧，轻轻说了一句：“长青，湘宁，今日我若死了，你们也不必难过。以后就不要再玩戏法了吧。”
　　“师父！”
　　“师父！”
　　少男少女大惊失色道：“师父怎会突出此言？”
　　老者笑了一笑，并不回话。这时官员进来，引道：“陛下有请。”于是老者带两童进入大殿。
　　两个小孩吓得屏紧呼吸，只是感觉象走天罗殿。一直走了很长时间，却连个边儿都没沾。
　　又走了好些，终于来到一处。还是那个垢面男孩名叫长青的，大着胆子在散发间悄悄儿往上瞧了瞧，只见文武百官整齐地罗立两旁，肃危不闻一语。大殿之上，放着一盏明晃晃，亮晶晶的玉台。这玉台打造得精致玲珑，究竟不知何物所造。晶莹剔透不说，上面鲜艳悦目明晃晃雕着一只巨大的金龙。龙口中又含着一颗灿烂大浑圆珠子，珠子吞云吐雾，依稀便见旁边气宇轩昂的一人。
　　看那人，头戴王冠，身穿紫袍。浅云淡月中，相貌堂堂，一双眼如寒光射月，这般千丈凌云之气，真是世间独一无二。不用说，正是始皇大帝。
　　在高高的台阶前，离始皇丈远之地，师徒二人就被勒令停下跪见了。
　　老者伏地拜道：“江湖术民、卫采翁拜见陛下。乞我主陛下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始皇微微一笑，声若洪钟，说话间烟霭尽荡：“江湖术士……”一面就冷笑起来：“卫采翁，好大的胆子。可记得那一年因为不死草之事，多少江湖术士尽已被填黄土垄中。现如今，天下，有几人还敢自称术士？你……真地不怕吗？”
　　丝丝冷气如冷弦旋于大殿之上，阴森森已令人无限寒畏。
　　“陛下，”老者并无半点惧色，仍然很平静地回答：“陛下统一七国战乱，如今自然是开明圣主。术民家乡连续三年遭受大旱，颗粒无收。术民家中五子，均在战乱中客死疆场。术民为求活命，寥以小技收养路弃孤子两名，以求相存于世，并无欺世盗民，或祸国殃民之举。小小素愿，唯愿我王垂怜。术民死不足惜，只愿两位小徒青春年少，苟延残喘。”
　　这番话实为凄凉恳切，一霎时，始皇半晌无语。良久，身边有一宦官模样的人站出来，说：“你有什么本事，今日拿出来可在陛下跟前展示一番。若得赏识，或有意外之喜。”
　　卫采翁叩首道：“术民雕虫小技，不敢在陛下面前献丑。”
　　“恕你无罪。”宦官说。
　　卫采翁想了一想便说：“如此，让我的长青小徒为陛下献上空中腾蛋之术如何？”
　　“不必了。”这次始皇出口说道：“那些雕虫小技，朕见得多，也不是那么新鲜了。如今，你的墨里显符与引烟成字之术，倒让朕十分地新奇。你不妨就与寡人现场演示一下吧。”
　　“术民遵命。”老者点头跪拜而起，于是就来表演墨里显符。
　　老者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帛，然后让长青与湘宁扶紧两端站定。又拿了一小盒黑墨，把墨泼入。果然，墨迹散时，上面很快显出“千秋永固”四个大字。卫采翁让人把字献与始皇，始皇见了，点头表示赞许。
　　接者又取出一束异香，老者对始皇说：“陛下，术民现在要为陛下表演引烟成字。但是此术乃虚烟而就，所成之字需近观更能察其七彩玄妙。恳请陛下容术民近步表演为最佳。”
　　宦官欲要制止，但是始皇却点头应允。于是老者便移步近前，又让抬过殿前一只麒麟九曲连环大鼎炉，焚上卫采翁手中异香。转眼，香雾袅袅，卫采翁拿着筷子依旧表演悬空引烟成字之术。不过这次划点以后，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筷子与香烟所接之处，迸起一点金色的火花。随即这火花天马行空地在纸上游走，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一只火笔游龙戏凤。所过之处，一道道线条清晰，逐渐显出屹立在空中巍巍不倒的金色大字。起初是“始皇万岁”，然后老者奋笔，又是千秋永固。八个大字在金殿上顶天立地般，冉冉放出万道炽炽霞光，直让所有观者目瞪口呆。
　　始皇却并无大太的惊讶，只是淡淡平静说道：“引烟点字，固然稀奇。但是，朕听说，先前由于朕对术士的驳震，致使江湖上一些顶尖异术已经绝迹。朕，也曾为之不安。因此，今日你可再献些丰采些的。朕若心动时，或许会给你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结果。”
　　此时的始皇，完全没有传说中的暴虐模样，相反极为温和亲切。不料卫采翁听了，双目含泪，低头俯身跪地说：“陛下今日能说出此语，真令术民死而无憾。如此，术民就来为陛下演示粉墨猎豹之术。”
　　“粉墨……猎豹？”始皇两道漆眉深深一拧，一双狭长的星目闪动，不怒自畏：“卫采翁，朕没有听错，你将要为朕演示粉墨，猎豹？”
　　“正是。”
　　“如何便谓粉墨猎豹？”
　　“陛下，只须一张白帛。待术民在帛上引烟成豹，然后用粉墨尽泼，自会有猎豹踏墨而翔。其状甚美无比，难描难画。”
　　“卫采翁。”
　　“术民在。”
　　“你莫不是与朕说笑吗？”
　　“术民不敢。”
　　“好，那就离朕的皇位再近一些。朕今日定要看个明白。”
　　“术民遵旨。”